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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突然冒出好些个领导,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人人拿着小本子,记个不停,仔细得很。”
“尤其那个叫杨为民的组长,不知什么来头,权柄好像快跟厂长并肩了。”
厂里的空气似乎一夜之间变了味道,工人们心里都悬着块石头,明明觉察到暗流涌动,却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脚下踩着的土地不再安稳。
刘家屋里,刘海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腾的全是白天车间里的画面——厂长走在那个姓杨的年轻人身侧,时不时侧耳听他说些什么,那姿态不像上级对下级,倒像学生请教先生。
这景象落在他眼里,像根刺扎进心头。
他做梦都想戴上一顶干部的帽子,这些年逢迎观察、揣摩上意,自以为摸透了厂里那套明暗规矩,如今却看不懂这新来的棋局。
“翻来覆去折腾什么?”
他妻子背过身去,声音闷在枕头里,“厂里的事再大,也大不过眼前的日子。”
“你懂什么!”
刘海忠猛地坐起身,两眼在昏暗中发亮,“眼下正是换风水的时候,新来的若是要立山头,总得有人打前锋。
这时候靠上去,说不定就能挣出个前程来。”
女人不再接话,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心里那点念想早凉透了——这男人满脑子官瘾,哪还顾得上枕边冷暖。
夜深人静时,她常觉得嫁的不是丈夫,是个整天对着空气作揖的官迷。
刘海忠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拔不出来。
他反复咀嚼白天每一个细节:杨为民说话时厂长微微前倾的肩膀,其他领导经过时那份过分的客气,还有车间主任递烟时那小心翼翼的手势……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摸不透的 ** 。
他打听过,旁敲侧击过,可关于那个年轻人的来历,厂里就像约好了似的,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干脆转身走开。
这种集体沉默比公开的秘密更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许家屋里亮着昏黄的灯。
许富贵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妻子从外头回来,带进一身夜露的寒气,也带来一句他等了半年的话:
“娄老板让我传话,你的名字递上去了。
成不成,就看接下来的造化了。”
许富贵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最后拍板的是谁?厂长透底了吗?”
灯光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许富贵拧着眉头看向妻子,这消息听着并不稀奇。
事情能不能成,终究要看名单由谁来定、由谁往上递。
“没别的了,就这一句,还是特意避着娄家大 ** 说的,好像生怕她听见似的。”
许母回想片刻,摇摇头,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她不懂为什么要避开大 ** ,但老许或许明白。
“嗯,知道了。
明天再想法子打听打听吧。”
“得弄清楚最后拍板的人是谁,这事才能十拿九稳。”
“老许,安安稳稳做你的放映员不好吗?娄老板都要抽身了,里头肯定不简单,我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咱家成分清白,手艺也是独一份,能进公家单位只有好处。”
许富贵见妻子面露忧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许家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千百年来,有钱的到底不如有权的;有钱没权,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反过来,只要手里有权,钱自然不成问题——千里奔波只为财,这话不是白说的。
从前的人为了改换门庭,寒窗苦读一辈子都不肯放弃,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许富贵怎能不搏一把?
“老许,我今天回来时听说,柱子进轧钢厂了。”
“现在是小食堂的大厨。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些咱们不清楚的消息?”
“什么?柱子当上小食堂大厨了?”
许富贵一愣,盯着妻子。
柱子不是还在丰泽园当学徒吗?怎么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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