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钱氏刚踏出屋门，就听见那老太太扯着嗓子在中院嚷嚷，拐杖敲得石板地咚咚响。”刘光齐！闫解成！两个小崽子给我滚出来！”

    声音又尖又厉，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空气。

    

    院里几个还没散尽的人探头张望，交头接耳。

    贾张氏倚在自家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把瓜子，嘴角撇着，一副看惯了好戏的模样。

    

    刘钱氏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更快了。

    她挤进人堆，看见自家儿子刘光齐和闫家那小子并排站着，脸上倒是没什么慌张。

    聋老太站在他们面前，那身崭新的绸缎罩衫在午后偏斜的光里泛着生硬的光，盘扣绷得紧紧的，衬得她那张涨红的脸更显突兀。

    

    “老太太，您这话从哪儿说起？”

    刘光齐开口，声音平稳，“我和解成一直帮着收拾席面，大伙儿都瞧见了。

    锁门？我们哪来的工夫，又哪来的钥匙？”

    

    “就是！”

    闫解成在一旁帮腔，眼神却瞟向自家屋门，似乎怕他爹突然出来。

    

    聋老太的拐杖往前一戳，几乎点到刘光齐的鼻尖。”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你们两个！把我推进屋，从外头落了锁！想赖？没门儿！我这把年纪，还能红口白牙诬赖你们小辈？”

    

    刘钱氏听到这儿，那股护犊子的劲儿顶了上来。

    她拨开前面的人，插到儿子和老太太中间。”老太太，话可不能乱嚼。

    光齐什么性子，院里谁不知道？最是老实本分。

    您说锁门，证据呢？就凭您空口一句？”

    

    “证据？”

    聋老太气得手抖，绸缎袖子簌簌地响，“我那门上的锁，是不是你们刘家的？刘钱氏，你自己刚才不是拿钥匙开的？这还叫没证据？”

    

    “锁是我家的不假，”

    刘钱氏挺直腰板，“可钥匙又不只一把。

    保不齐是哪个手欠的拿了去，做了坏事再偷偷还回来，想栽赃呢？”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贾张氏“噗”

    地吐出一片瓜子壳，凉凉地插话：“哟，这话说的。

    锁是谁家的，事儿就是谁家干的呗。

    难不成那锁自己长了脚，跑去锁了老太太的门？”

    

    刘钱氏狠狠瞪了她一眼，正要反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闫解成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收拾桌子的时候，好像看见贾家奶奶在老太太屋门口转悠来着……”

    

    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油锅。

    贾张氏立刻炸了：“放 ** 屁！小兔崽子胡吣什么！我什么时候转悠了？我一直在屋里！”

    

    聋老太浑浊的眼珠子在贾张氏和两个小子之间转了转，怒火未消，却掺进了一丝别的什么。

    她想起被关着时，外头隐约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不止两个人。

    

    场面僵住了。

    看热闹的越发来了精神，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刘光齐皱了皱眉，拉了一下还想争辩的母亲，对聋老太道：“老太太，今天是大喜日子，闹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您说我们锁了您，我们没做，自然不认。

    但这事儿出了，总有个缘由。

    您仔细想想，关门前后，还听见看见别的什么没有？或者……得罪了谁？”

    

    最后一句问得轻，却让聋老太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那股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像被戳破的皮球，慢慢泄了下去。

    她环视周围，那些熟悉的脸孔上，好奇、探究、幸灾乐祸……什么神情都有。

    她忽然觉得身上这身为了酒席特意换上的、平日舍不得穿的绸缎衣服，紧巴巴地箍着，格外难受。

    

    她没再喊，也没再用拐杖敲地。

    只是重重地“哼”

    了一声，谁也没看，转过身，拄着拐，一步一步，有些蹒跚地往后院自己屋子走去。

    那身崭新的衣裳，在渐暗的天光里，留下一个僵硬而突兀的背影。

    

    刘钱氏松了口气，拽着儿子低声数落。

    闫解成溜回了家。

    看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议论声却还在院里飘着，像晚饭前驱不散的炊烟。

    

    贾张氏倚回门框，慢悠悠地嗑完最后几颗瓜子，拍了拍手，转身进屋，门关得轻轻巧巧。

    

    酒足饭饱，好戏正要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