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这情形有几日了？”

    贾张氏凑近些，语气里透着急切。

    

    “婶子，约莫三天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找大夫瞧瞧呢。”

    春妮心里有些茫然。

    自己有孕，贾张氏高兴个什么劲儿？这孩子来得突然，只怕日后反成拖累。

    

    “先别声张，过些日子再看。”

    贾张氏压低声音，“记着，这事谁也不能告诉，明白吗？”

    

    她心里另有盘算，总得先和儿子东旭商量。

    东旭若不点头，她一个人也做不得主。

    

    “哎，我听婶子的。”

    春妮嘴上应着，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贾张氏回村这些日子，村里人多半懒得搭理她。

    早年村里人去城里，顺道探望老贾一家，贾张氏不是冷脸相对，便是连杯茶水也舍不得端上。

    乡里人虽不宽裕，可到了城里饿着肚子想讨口饭吃，本也是同村情分，不算过分。

    谁知饭没吃上，反倒受了一肚子气。

    自那以后，村里人即便进了京城，也再不愿登贾家的门。

    

    人都有三分骨气，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谁也不愿再做。

    

    如今贾张氏回村，自然也得受同样的冷落。

    春妮却从这冷淡里瞧出了机会。

    她千方百计讨好贾张氏，盼着有一天能跟着进城，说不定就此在城里落下脚来。

    她早听人说城里日子好，吃喝不愁，心里向往得紧。

    

    认识的人里，只有贾张氏这一条门路。

    春妮只得放低姿态，百般顺从，指望能换来一点指望。

    她那短命的丈夫走后，这念头便越发强烈起来。

    三天两头往贾家跑，若不是为了这打算，她怎舍得把手里仅有的一点好东西送给这懒怠的婆子？

    只是她不明白，有孕之事为何要瞒着别人？女人怀胎不是常事么？虽想不通，她却是个机灵的，只垂着眼乖顺应下，一副全凭婶子做主的模样。

    

    贾张氏瞧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颇为满意——可比那秦淮茹顺心多了。

    

    院里的几个要紧人物，各自藏着心思，仿佛在酝酿什么变动。

    但这些暗流并未搅扰日常，该上工的照常上工，该闲话的依旧闲话。

    

    易中海自从起了那层疑虑，心里便没踏实过。

    他再经不起什么闪失了。

    做工时，他的目光总若有若无地落在贾东旭身上，一丝异样都叫他警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发觉贾东旭一切如常，仍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瞧不出什么端倪。

    

    贾东旭早已察觉易中海暗中的打量，面上不露痕迹，心里却悄悄绷紧了一根弦。

    

    贾东旭心头一紧——难道师父察觉到了什么？

    他迅速将昨夜的言行在脑中过了一遍，自认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还得更谨慎才行，否则一切谋划都将落空。

    

    易中海的手段他是清楚的，绝不能正面与之抗衡。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件事发生在院墙之外。

    随便一场“意外”

    ，就能让那孩子来不到这世上。

    

    可难就难在——封得住动手之人的嘴吗？

    此事若成，对易中海的打击必是毁灭性的，甚至能摧垮他半生积攒的心气。

    

    但万一败露……这血仇，贾家担得起吗？

    易中海看着徒弟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开口：

    “东旭，今天教你点新东西。

    仔细看，认真学。”

    

    他面上平静，目光却像细针般掠过对方每一寸神情。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此刻。

    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大半辈子，梦里多少次听见那声“爹”

    ，绝不容任何人搅碎这场梦。

    

    聋老太太昨夜的话点醒了他：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尤其是贪心。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够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真的？谢谢师父！”

    贾东旭抬起脸，眼里适时绽出惊喜的光。

    

    师徒二人各怀心思，言语间却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