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易李氏若生下孩子，他家的家产便与贾家再无瓜葛。

    这岂不是在夺咱们的富贵机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着力：

    “你还记得多年前，那算命先生的批语么？”

    

    “贾家头胎必是男丁，贾家将大富大贵？”

    

    贾东旭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却无半分温度。

    

    “母亲如今还觉得这话可能成真么？我不能人道，失了男人根本——这事您早已知晓。

    那么请您告诉我，‘我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这话从何说起？”

    

    温文尔雅的模样顷刻消散。

    

    他脸上浮现出愤怒与绝望，神情扭曲，眼底沉积着深不见底的恨。

    

    那恨意之中又缠绕着无力——只是这无力被悄然掩藏。

    

    因为这恨与无奈所指向的，正是他的母亲，贾张氏。

    

    东旭，我从前也当那算命的是胡言乱语。

    

    可如今想来，怕是真的——你乡下叔叔和堂弟接连没了，这你是知道的；

    但你不知道，你堂弟媳妇春妮儿，前两日才诊出有孕，刚满一个月。

    

    春妮儿你是见过的，那姑娘勤快，心也善，待长辈尤其周到。

    

    你若娶了她，你叔叔留下的家业自然也是你的。

    

    这回我若不进城，哪会晓得易李氏也有了身孕？

    再过三个月，事情就难办了，稍不留神还会落下痕迹。

    

    现在看，倒像是春妮儿肚里的孩子冥冥中引我过来，顺道叫我得知这消息。

    

    贾东旭不能人道，她心里始终觉得有愧。

    

    若是当初听劝，儿子或许就不会去喝酒；

    不去喝酒，便不会出那意外——想来都是命里注定。

    

    “妈，这话怎能当真？让我娶春妮儿？”

    

    贾东旭听得怔住，“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就算愿意，淮茹怎么办？”

    

    婚姻法明明白白写着一夫一妻，犯了规矩，后果谁担得起？

    “休了便是。

    生不出儿子，还指望你养她一辈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贾张氏说得干脆。

    媳妇无所出，休弃是天经地义。

    

    “这……太绝情了。

    您容我再想想。”

    

    贾东旭终究不舍。

    秦淮茹虽未生男丁，可这事怎能全怪她？

    真要追根溯源，还得怨贾张氏当年没把那些金圆券及时兑掉。

    

    若是自己没出事，老二恐怕都怀上了，儿子总会有的。

    

    “还想什么？只有春妮儿的肚子能给贾家留后，难道你要让贾家绝户吗？”

    

    贾张氏语气急切，“春妮儿那孩子我留意许久，孝顺、懂事，最会伺候人，嘴也甜，比秦淮茹强了不知多少。”

    

    贾东旭心微微一动。

    不止因为算命先生的话，更因春妮儿模样实在招人，又懂得体贴。

    

    就连他这样身子不便的，被她靠近时呼出的气息与温软的身形贴着，竟也生出几分恍惚的知觉。

    

    虽不能真正成事，可宫里早年不也有“对食”

    之说么？

    若与春妮儿相伴度日，想必也是温存光景。

    

    秦淮茹好是好，却总觉隔了一层，从不与他亲近。

    

    这么一想，春妮儿倒确实比秦淮茹更合他的处境。

    

    “这事晚点再说，总得问过春妮儿自己的意思。

    眼下要紧的，是师娘那边怎么处置？”

    

    贾东旭转开话头，主次轻重他还能分清。

    

    “易中海常去前门外那家药铺抓药。

    易李氏有孕，必定要服安胎的药。”

    

    贾张氏压低声音，“只要打点好坐堂大夫，往安胎药里添点别的……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易李氏腹中的孩子绝不能留。

    

    贾张氏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那狠毒的心思几乎要渗出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