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偷眼瞅了瞅炕上的人，试探着道，“往年不都这样么？这些馅儿留着明儿用多好。”

    

    “人家没请，舔着脸凑上去，你丢得起这人？”

    春妮儿眼皮都没抬，话里带着刺。

    

    “往年也不用请呀，”

    贾张氏堆着笑，声音却虚，“他是东旭的师父，请徒弟家吃顿饭不是该的？要敢推脱，看我不骂穿他家屋顶！”

    

    她实在不愿干活，可不敢不干。

    

    眼前这笑吟吟的毒妇是真会动手的——她早领教过了。

    

    记得春妮儿刚从乡下来时，自己憋了数月的怨气终于爆发，指着对方鼻子痛骂一场。

    

    痛快是痛快了，可门一关，肚子上就挨了狠踹，整个人栽倒在地。

    

    那时她才惊觉，这女人早不是从前唯唯诺诺的村妇了。

    

    儿子死了，房子过了户，春妮儿竟借着东旭的死换来工人身份，迁了户口，成了正经城里人。

    

    什么乡下土地，哪比得上工人证耀眼？

    几顿拳脚棍棒之后，贾张氏淌着泪服了软。

    

    别瞧春妮儿怀着身子，力气却大得吓人，她这饿了大半年的人哪是对手。

    

    贾张氏腹中怀着贾家未来的希望，自然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为了活下去，亲眼看见那富贵日子到来，她只得应下种种条件，跟着那心狠的儿媳返回城里。

    

    儿媳早已备好介绍信，理由写得体面——贾东旭去世，怀有身孕的她需要婆婆照料。

    

    谁料回城之后，日子反倒更难。

    

    她成了儿媳使唤的老妈子，每日烧饭洒扫，手里却碰不到半分钱。

    

    儿媳下班便往床上一坐，等着饭菜上桌，连买菜都不让她沾手。

    

    若是早晨起得迟了，巴掌便毫不留情地扇过来，又响又脆。

    

    贾张氏心里悔恨交加：若是当初留下的是秦淮如，哪敢这样对她？

    如今她唯一的指望，便是儿媳腹中那个孩子。

    

    等孩子出生，儿媳要上班，自然得交给她来带。

    

    日久天长，孩子与她亲近了，将来还怕没有依靠？

    不只如此，孩子由她教养长大，日后对母亲是孝是逆，还不是她说了算？

    “婆婆，您想什么这样出神？也说给儿媳听听？”

    

    春妮儿的声音忽然飘到耳边，凉飕飕的，惊得贾张氏打了个哆嗦。

    

    “我是在想……东旭毕竟是易中海的徒弟，人就这么没了，难道易中海一点责任没有？

    若是他当初认真教，东旭或许不会走。

    

    易中海最爱惜名声，当着全院人的面，他绝拉不下脸拒绝。

    

    只要他松一回口，往后就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这样一来，妮儿你的担子，不也轻些吗？”

    

    贾张氏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又挨打。

    

    春妮儿轻轻摸着下巴，眼里闪过思索的光。

    

    这婆婆粗蛮是粗蛮，话倒有几分道理。

    

    “还有一桩算计，若能成，往后孩子吃穿用度，都不必愁了。”

    

    贾张氏见儿媳神色松动，顿时来了精神。

    

    “哦？你说说。”

    

    春妮儿挑起眉，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婆婆——

    原以为是头蠢钝的猪，没想到肚里还藏了点算计。

    

    “易中海两口子，还有后院的聋老太，都是没儿没女的绝户，这你知道吧？”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光。

    

    若能借着这些盘算让儿媳少打她两回，这日子也算有点盼头。

    

    她不是没想过借大院众人的势压一压春妮儿，毕竟这媳妇刚来不久，人脸都未必认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眼下，还是先顺着为妙。

    

    亨利反复思量，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那女人心肠歹毒，手段狠辣，若真与她撕破脸，被她赶回乡下去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