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了，根本没给阎埠贵接话的空隙。

    谁知道这位精打细算的三大爷又琢磨什么弯弯绕呢。

    

    阎埠贵愣在原地，半晌没挪步。

    这傻柱近来说话一套一套的，帽子扣得轻巧又扎实。

    什么叫“不兑就是没信心”

    ？他本打算观望些时日，如今这话传出去，教师这身份可担不起“觉悟不够”

    的嫌疑。

    想到这儿，菜园子也顾不上收拾了，急急忙忙往屋里赶。

    

    “孩儿他娘，咱家统共存了多少？”

    阎埠贵压着嗓子问妻子杨瑞华，眼神往门外瞟了瞟。

    不仅要兑，还得让傻柱瞧见才行。

    否则以那人嘴碎的程度，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他这会儿恨不得给自己嘴上一下。

    

    杨瑞华警惕地望了望里屋，凑近了才低声答：“八百七十五万六千五。

    你不是都记在小本上了？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我多嘴惹的！”

    阎埠贵懊恼地搓了搓手，“刚让傻柱帮着掌眼，人家甩下一句‘不兑就是对上头没信心’。

    我这人民教师能扛得起这话？得赶紧换，还得换给他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多能搅和！”

    

    杨瑞华瞪他一眼：“别人兑不兑关你什么事？偏要往前凑！咱家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下倒好……”

    

    “行了行了，我先兑个零头让傻柱看见。

    等他走了再兑剩下的。”

    阎埠贵盘算着，“这个点儿没人会去，碰不上别的街坊。

    快些拿钱，别磨蹭，人家骑自行车快得很！”

    

    杨瑞华仍不放心：“要不分几次兑？这样即便被人瞧见，也只当是零散小钱。”

    

    “成，就这么办！”

    阎埠贵抓过布兜，匆匆数了一叠票子塞进去。

    

    杨瑞华攥紧手中的布包，目光黏在阎埠贵背上，迟迟不肯松开。

    这里头可是全家攒下的所有现钱，万一这新发行的钞票又像从前那些金圆券似的，一夜之间成了废纸，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行了，换一次就够招眼的了。

    院里多少人家连一次都凑不齐，咱们反反复复地跑，像什么话？”

    阎埠贵头也没回，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女人家，就是顾虑多。”

    

    他说着，一把从妻子手里抽过那个灰布包袱。

    就着桌沿，他利索地拆开，抽出几张零散票子揣进自己兜里，剩下的厚厚几沓则用旧报纸仔细裹好，再将那点零头压在最上头。

    做完这些，他夹起包袱，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脚步又快又急。

    

    此时的北京城，能办理货币兑换的只有人民银行一家。

    农业银行要等到三月二十五日才挂牌，远没有后来那般网点林立、名目繁多。

    何雨柱站在略显冷清的银行大门外，朝里望了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大伙儿对这新币种，心里头都还揣着观望和疑虑呢。

    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笑，整了整衣襟，挺直腰板迈了进去。

    

    “同志，您办理什么业务？存款还是兑换？”

    

    柜台后面，一位年轻的女办事员抬起脸，朝何雨柱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总算有顾客上门了，不管是存是换，都是个好的开端。

    银行开门已有半个钟头，她预想中门庭若市的景象并未出现，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她是刚经过培训上岗的新人，第一天当班，原本摩拳擦掌想有一番作为，没想到这般清闲，兴奋劲儿便凉了一半。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将肩上那个军绿色的挎包取下，顺着柜台台面推了过去。

    那时的银行还没有安装防弹玻璃，只在柜台前竖着一排铁栅栏，留下的窗口倒也宽敞。

    大厅里，几名佩戴枪械的公安人员正在巡逻——旧币兑换新币，难免要防备可能出现的混乱甚至破坏，提早布置警力，算是未雨绸缪。

    

    “兑换。”

    何雨柱这才开口，手指在挎包上轻轻点了点，“劳驾您清点一下。”

    

    “好的，请您稍等。”

    

    女办事员眼睛亮了一下，态度更客气了几分。

    她仔细地解开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