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鹏飞对王磊的请求不置可否，作为厂里的元老，食堂那潭水有多深，他岂会不知？

    “王副处长，既然书记和厂长都已首肯，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走吧，去财务科。”

    

    “多谢领导！”

    

    王磊心头一喜，自从踏进轧钢厂这两天，诸事不顺，眼下总算碰上一件称心的事了。

    

    曹鹏飞亲临财务科，邹玉华表现得极为配合，立刻抽调精干人手参与食堂账目的核查。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顷刻间在机关各科室荡开涟漪，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

    宣传科

    宣传科长李飞年听闻第一季度财务核查提前启动的消息，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宣传科的账目情况颇为特殊，日常办公开销项目繁杂，并无固定额度。

    诸如张贴标语、更新宣传栏这类工作，往往并非科室自身能完全掌控，上级的一纸文件，或是书记的临时指示，都可能带来计划外的支出。

    因此，以往惯常的做法是：事情先办，待到季度核查前夕，再集中补办手续，核销经费。

    

    其实，各个科室的操作大多类似。

    上级紧急下达的任务或是领导临时交办的工作，常常需要资金先行垫付。

    个人自然无力承担，通常的程序是：先找领导签字批准，再持报告到财务借款，事毕后凭实际花费票据办理报销，冲抵借款。

    

    其他科室的经费多为大项支出，报销频率不高，处理起来相对顺手。

    可宣传科的花费却不然，有些任务或许只需万儿八千，有些则可能动辄十几万甚至数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先办事、后集中报账的模式，好处是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弊端则是过于随意，与严格的财务规章制度有所抵牾。

    

    这些情况，厂领导和财务部门心知肚明，以往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摆到台面上深究。

    然而，这次突如其来的财务审查，却将这些藏在桌面下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

    工会主席曹鹏飞的为人，往好里说是 ** 强，往直白了讲便是有些刻板，不知变通。

    这些问题一旦被他查实，绝不可能轻轻放过，至少也得在全厂干部大会上点名通报，严肃讲评一番。

    

    一旦事情闹到书记和厂长面前，桌面上的问题便再无法遮掩，处理已是板上钉钉。

    

    李飞年虽未私取分文，可规矩就是规矩。

    一顶“自由散漫、无视财经纪律”

    的帽子扣下来，他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最轻是记过处分，重则直接撤职——前两年的旧事还历历在目，财务问题上从来无小事，这回的麻烦，真的大了。

    

    “许大茂！”

    

    李飞年心头一凛。

    财务科突然如此动作，背后必有缘由。

    他必须找出那个引子，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科长，您叫我？”

    

    许大茂自从接任电影放映员，因机灵善交际，早已入了李飞年的眼。

    要打听风声，找这人准没错。

    

    “听说你在厂里朋友多，消息也灵通，是不是真的？”

    

    李飞年手指轻敲桌面，语气似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

    

    “科长，别的我不敢夸口，交朋友这事，我确实还有些门路。”

    

    许大茂弯着腰，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姿态放得极低。

    

    “嗯，宣传科的人，消息灵通是第一要紧。

    大茂，好好干，我看你是个能办事的。”

    

    李飞年并不轻视这副做派。

    许大茂为人虽滑，却真有几分本事。

    有能力就行，至于他是否只对上不对下——那不过是他的生存之道，李飞年不赞许，却也不拦着。

    

    “多谢科长赏识，您尽管吩咐。”

    

    许大茂原本还有些疑惑，此刻却忽然明白——科长这是要打听消息。

    不找旁人单找他，不正像柱子哥说的那样，是“价值”

    的体现么？

    那天酒酣耳热之后，柱子哥曾提点他：想让领导看重，不光要眼明手快，还得在适当的时候亮出你的用处。

    否则，领导凭什么高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