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想到娄家那份厚实的家底，心头那点不甘又悄悄冒了出来。

    

    “大茂，你是放映员，起点和我当初差不多。

    你想想，真要娶了娄晓娥，往后在轧钢厂里还能有大出息吗？恐怕一辈子就卡在放映员这位置上了。

    再说，政策这东西谁能料准？万一将来风向变了呢？”

    

    何雨柱见许大茂眼神几经摇摆，渐渐凝定，暗叫不妙。

    不用猜也知道，是怎样的 ** 能让这小子硬而走险。

    

    许大茂怔了怔，刚坚定些的念头又松动起来。

    是啊，他是立志要往上走的人，身边若真有个资本家出身的妻子，前途岂不蒙尘？眼看何雨柱步步高升，自己却原地踏步，心高气傲的他怎能甘心？

    “大茂，今儿就喝到这儿吧。

    你也别太急，兴许我想得也不周全。

    明天上班，不妨找些北边的历史资料看看，这类东西宣传科肯定不少。

    厂里还有好些北边来的专家，拎两瓶好酒找他们聊聊，能听来不少内情。

    等把这些弄明白了，自己静下心来想，总会琢磨清楚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一家之言，未必作准。”

    

    何雨柱说完，以茶代酒饮了一杯，已是送客的意思。

    

    他不敢让这小子多喝。

    醉酒后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免得节外生枝。

    

    “成，柱子哥，那我先回了。

    多谢您提点。”

    

    此刻的许大茂也无心再饮。

    人生走到岔路口，一步都错不得，更不能只听一人之言。

    

    倘若何雨柱所言属实，这门亲事确实结不得。

    娄晓娥除却家底殷实、肤色白皙，实在乏善可陈。

    坦白说，许大茂对她并无多少心动。

    莫说女红针黹，她连灶台之事都一窍不通，娶进门来有何用处？明理的或许会说这是娶妻延嗣，不明就里的，只怕要以为是请了尊菩萨回家供着。

    

    更何况，权能生财，财却未必换得来权。

    有钱的，终究难敌有势的。

    娄振华活生生的前车之鉴，不就摆在眼前么？

    何雨柱有一点倒是没说错：聋老太太那份孤寡老人的特殊待遇，如今确确实实没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便舒坦不少。

    自从被划归为资本家成分，那老太太便深居简出，连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香气飘满院子，也再听不见她那拐杖叩地的笃笃声了。

    这老太婆虽惹人厌烦，但不得不承认，她经的风浪太多。

    早先还有干部模样的人来探望，看来，老家伙怕是得了什么风声，这才愈发谨小慎微起来。

    

    次日，许大茂将商议的结果回禀了李飞年。

    宣传科随即投入紧锣密鼓的筹备，这类事务他插不上手，便寻了几本讲述北极熊立国初年的旧书，独自翻看起来。

    身为电影放映员，他虽在宣传科挂名，编制仍是工人，管不了账目银钱，反倒落得清闲，正好潜心琢磨些事情。

    

    与宣传科这份气定神闲截然相反，其他各科室早已人仰马翻。

    第二天轮到采购科接受检查，结果漏洞百出，科长韩冰瞪着王磊，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紧接着是维修器材科、营房科……随后的几天，在曹鹏飞的坐镇下，邹玉华与蔡秋月领着一班人，将厂机关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不直接经手经费的组织科、计划科等少数部门，其余科室无一幸免，全都栽了跟头。

    王凯每每旁观，都觉心惊肉跳。

    生产部和政工处的科长乃至普通机关干部，早已视他如无物。

    财务每查出一处纰漏，那些刀子般的目光便齐刷刷剜向他。

    他心知肚明，自己那点本就微末的群众基础，此刻已荡然无存。

    这般境况，即便领导有意提拔，也绝无可能了——机关干部的 ** 评议是关键一环，如今他把人都得罪光了，还有什么前程可言？除非设法调离轧钢厂，或者……将这满机关的干部尽数换过一遍。

    否则，他的路，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周五，全厂干部大会。

    

    曹鹏飞端坐主席台 ** ，手中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检查汇总报告。

    他神色凝重地扫视全场，台下座无虚席，再无一人缺席。

    

    “同志们，”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