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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七级工的考核不仅是一道门槛,更是通往最终试炼的必经之路。
若能踏过这一步,他便有了触碰八级资格的资格。
钢铁在台虎钳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无声的催促。
易中海凝神垂目,将全部心念沉入指尖,开始了与金属的又一次对话。
车间里的空气紧绷如弦,易中海一身旧工装洗得泛白,却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
工具箱敞在一旁,里头每件工具都闪着幽微的光——那是经年累月的手泽浸润出来的温润,像沉默的老友,陪他走过无数个与钢铁厮磨的日子。
考核图纸在手中展开,线条与数字织成密网。
易中海凝神细看,目光寸寸丈量着那些苛刻的精度门槛。
他缓缓吸了口气,知道眼前是道陡峭的关隘。
锉刀握进掌心,触感熟悉得如同肢体延伸。
金属胚料在台钳间固定,他手腕沉稳推拉,锉齿啮合铁胚,沙沙的轻响细碎而均匀,银灰色的屑末簌簌飘落。
四周观摩的人群屏住了呼吸,偌大车间里只剩器械接触的微声在流淌。
场中仅余六人,皆是一车间里拔尖的匠人。
可顺遂的开局未必通向终点的凯歌——就在部件即将合拢的节骨眼上,意外悄然而至。
一枚螺帽卡在了微妙的角度,无论怎样调整力道,螺纹始终无法咬合到位。
汗珠从易中海的额角沁出。
他试遍所知的所有巧劲,那点金属造物却固执地抗拒着最后的归位。
越是焦灼,指尖越是不听使唤地轻颤,时间在心跳的擂鼓声中飞速流逝。
场边已有低叹隐约传来。
谁都看得出,包括易中海在内的三位老师傅,脚步已踉跄在淘汰边缘。
“时间到!”
监考的声音斩落。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眼前是那只差毫厘却终未圆满的组件。
懊恼与不甘翻涌而上——若败在艰深处倒也罢了,偏偏差在这微不足道的坎上,与七级工的门槛擦肩而过。
结果宣布,他果然停在了六级。
那几字判词像钝锤砸进胸口,闷痛缓缓荡开。
场中六人去半,考核的残酷此刻才显出它全部的重量。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在胸腔里翻腾。
预想中的荣耀时刻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确凿无疑的失利——竟是因为一枚小小的螺帽。
这近在咫尺的落差,比彻底的遥不可及更令人难以忍受。
他骨子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倔强猛然苏醒,驱使他决定向考核组申请,再来一次。
这一刻,他恍惚回到了早年拜师学艺的时光,那个心无旁骛、只知钻研技艺的自己,竟有些陌生而令人怀念了。
平心而论,易中海这人或许别处有亏,但对技术本身的执着,却从未掺假。
只是当年工级制度粗疏,高级工便是顶点,再无向上阶梯。
技艺之路走到尽头,他的心思才渐渐从车间转向了四合院,转而经营起“养老人”
的盘算。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看见自己与真正巅峰之间的鸿沟。
往后,是该把更多光阴交付给厂里这些冰冷的钢铁了。
他要去寻本次考核的总负责人,第一副厂长杨为民,陈述自己的失误,动用一切可能争取重考的机会。
工业部来的考核组由一位副部长亲自带队,厂书记与厂长均需全程陪同,此次考核亦是一次工作检查。
因此,红星轧钢厂内部考核的总责,便落在了杨为民肩上。
若说还有谁能改变既定结果,恐怕也只有这位杨副厂长了。
此时杨为民正匆匆赶往小食堂。
午间招待宴的筹备,他必须亲自过目才能安心。
书记厂长分身乏术,这担子自然落在他肩上。
宴席规格需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寒酸失了体面,亦不可奢华授人以柄,最好能以寻常食材,烹出不凡滋味。
这位莅临的副部长绝非等闲。
有小道消息称,工业部或将撤销,另立冶金部。
而据他背后之人透露,这位副部长,极有可能就是未来冶金部部长的有力角逐者。
一旦冶金部成立,红星轧钢厂便归其辖制。
今日座上宾,或许便是明日顶头上司,如何谨慎对待都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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