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垂下眼，目光掠过纸上其他名字：张泽，六级；王文超，六级；李林，七级；其余几位师傅与后备皆是八级。

    他轻轻舒了口气——还好，都过了线。

    考核前他已把话摆明：若连八级都够不上，便得让出灶台。

    话说出口时容易，真到要执行那日，心里却像坠了块湿泥。

    

    毕竟都是同门里沾亲带故的师侄，平日里锅勺相碰、油烟共处，情分早已熬进了饭菜里。

    可既然坐在食堂主任这位子上，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不能收。

    

    他将名单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眼下还有件事得办：师侄们既然都过了八级，该有的待遇不能少。

    这事得亲自去找李怀德副厂长谈，赶在级别核定正式下发之前。

    若是等一切敲定再开口，便迟了。

    

    窗外天色向晚，厂房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沉了下去。

    何雨柱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灶台间的灯火已经亮起，油锅滋滋的声响隐约传来，掺着葱姜爆香的暖热气味。

    他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几个年轻学徒正忙着收拾台面，见他进来纷纷停下动作。

    

    “主任。”

    

    “忙你们的。”

    他摆摆手，径直穿过厨房。

    ** 外的空地上，李怀德常在这个点抽支烟歇口气。

    何雨柱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风有点凉，带着初冬的涩意。

    他看见李怀德靠在墙边，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一明一灭。

    

    食堂眼下仅有八位大厨和一个小灶岗位，后备大厨的薪酬该如何定？总不能还像秦淮茹他们那样只拿二十一块吧？

    “主任，这是食堂近期的安排。”

    

    “柱子，你这是……？”

    

    李怀德有些摸不着头脑。

    报告明明已经交了一份，何雨柱还特意跑一趟，恐怕不是只想听几句夸奖。

    

    “主任，五位后备大厨都评上了八级，若还按旧例发工资，恐怕不太合适。

    既然工人薪资已按新等级调整，那他们是不是也该照八级标准来？”

    

    “哈哈哈，柱子啊柱子，有话就直说嘛！”

    李怀德顿时会意，何雨柱这是来替手下争待遇的，倒是个肯担事的头儿。

    

    “主任，我就是这个意思——后备大厨的工资，能不能按八级工核算？”

    

    见李怀德笑得爽快，何雨柱心里也踏实了。

    这老狐狸既然猜透了他的来意，自己也就不必再绕弯子。

    

    “那当然，工人薪资一律按最新工级走。

    至于那些没参与评级的，还照老规矩办。”

    

    原本李怀德并没打算主动提这事，但何雨柱既然亲自上门，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高级大厨名额有限，底下的人倒没那么严的限制。

    况且上头文件写得清楚：工人薪酬依工级而定。

    原本没在大厨岗位的维持原状，但何雨柱都开口了，人数也不多，顺水推舟个人情又何妨。

    

    “多谢您！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何雨柱知道李怀德这是卖了个人情。

    自家媳妇就在财务科，厂里最初的方案他早清楚。

    如今事情落定，他肩头也轻了几分——师父把师兄和师侄托付给他，他总得为同门多考虑。

    升职一时难办，但该得的待遇总要争上一争。

    

    “等等，”

    李怀德又叫住他，“工业部机关营房处长的父亲下周过七十大寿，想请人办桌寿宴。

    你来掌勺，怎么样？”

    

    “李哥，您这话就见外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好，下周二你别来厂里，在家等着，会有人来接。”

    

    “李哥，老爷子是哪儿的人？”

    

    “柱子，你平时可不爱多问的，今天怎么好奇这个？”

    

    “瞧您说的，头回去宋老师家吃饭，咱们不还聊过这茬吗？既然让我做菜，总得让寿星吃得舒心。

    西南爱川味，东南好粤菜，北方喜欢鲁菜和东北炖菜——得让老爷子尝到家乡味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