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前这些终究是虚拟的数据。

    他拿起一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他小心地将蛋黄分离出来，蛋白弃置不用。

    筷子伸进碗里，开始快速搅动，直到蛋液变得均匀而细腻，不见一丝絮状物。

    灶台无声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锅子放了上去，感受着底部逐渐升腾的热度。

    透明的油脂滑入锅中，很快便泛起细密的波纹。

    准备好的米饭被倒了进去，锅铲翻动，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薄薄的热油。

    接下来是关键的步骤。

    金黄色的蛋液顺着锅边缓缓淋下，与滚烫的米饭相遇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啦”

    声。

    他手腕发力，锅子离火，向上轻轻一颠。

    金黄的蛋液迅速包裹住洁白的米粒，又被精准地接住。

    翻炒，让颜色混合得更加均匀。

    盐粒和白胡椒粉被撒了进去。

    最后一次快速的翻拌，确保调味料分布均匀，然后便将所有内容物盛入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盘中。

    一股混合着蛋香与焦香的温热气息飘散开来。

    凌锐吸了吸鼻子，感觉似乎不错。

    但视野边缘跳出了一个清晰的数字评分：50。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入口中。

    虚拟的味觉信号真实地传递了过来，他甚至能感到米饭的温度和颗粒感。

    但随即，他的眉头就蹙紧了。

    味道**，火候也差了些意思，米饭有些地方偏软，有些地方又过于干硬。

    难怪，只得了一个刚及格的分数。

    凌锐将那盘金黄的食物搁在一旁，重新拿起一枚鸡蛋。

    蛋壳在碗沿清脆地碎裂，透明的蛋液裹着中心一点浓稠的橙黄滑入碗中。

    他划燃火柴，引燃灶膛里的干柴，火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油在锅里渐渐泛起细密的波纹。

    ……记不清是第几次重复了。

    当视野里浮现出那个九十五分的标记时，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灶台边散落着蛋壳，空气里弥漫着油与谷物混合的焦香。

    四个钟头的循环往复，机械般的动作几乎成了肌肉记忆，才换来这个勉强跨过九十分的评价。

    他又尝了一口。

    舌尖传来的感受难以用语言捕捉，与最初那次尝试相比，简直像是跨越了某种无形的鸿沟。

    可即便这样，距离那个完美的数字依然存在距离。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尽管那里并没有汗。”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了？”

    “凌晨一点，按照你习惯的计时方式。”

    那个声音回答。

    “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是的。

    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大约只有外界的四分之一。”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在空旷的灶间蔓延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没有回应。

    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扯了扯嘴角，不再等待答案。

    转身，继续面对那口锅。

    他非要触碰到那个极限不可。

    然而，数字最终停在了九十八分。

    三次尝试，三次都稳稳地停在这个刻度上，纹丝不动。

    “为什么总是九十八？”

    他对着空气发问。

    “曾经解释过，评判标准有五项：形态、色泽、气息、滋味，以及‘意’。”

    那声音平静地陈述，“你眼前的这份食物，前四项都已臻至当前材料的极致。

    所欠缺的，唯有最后一项。”

    “‘意’？是指投入的心思，还是指……食物本身承载的某种东西？”

    “两者皆是。

    很久以前，一位修行者曾描述过领悟的三个阶段：起初，所见即所得；有所体悟时，所见非所得；最终彻悟，所见复归所得。

    烹制食物这件事，同样存在类似的层次。”

    “那我该如何抵达那个层次？”

    “这需要你自己去探寻和体会。”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凌锐瞥了一眼视野角落里虚幻的计时标记，接近凌晨两点。

    他不得不中断练习，意识从那个特殊空间抽离。

    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他，将他拖入深沉的睡眠。

    再次恢复知觉时，窗外的天色只是蒙蒙亮。

    他看向床头的钟，时针刚刚走过六点。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