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摄像师举着设备，只觉得这段沉默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

    凌锐清楚，有些结必须亲手解开。

    至于所谓“前身”

    的纠葛，他并无感触；而对唐凝，也谈不上什么特殊心绪。

    只是该断的线，总得有个了结。

    竹林很快到了眼前。

    绿荫蔽日，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涩气味。

    “这片竹子长势好，出的笋也鲜。”

    凌锐终于打破寂静，声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炖汤或红烧都合适。”

    “那得试试。”

    唐凝接话，随即指向一根已蹿起二十多公分的笋尖，“挖这个行吗？”

    “老了。”

    他摇头，“那种纤维粗，嚼着柴。

    要找这种——”

    锄头柄拨开层叠的枯叶，露出底下才冒出一丁点褐尖的嫩笋。”看见没？露头的只是小部分，土里埋着的才是能吃的部分。”

    他蹲下身，锄刃小心地刨开周围的湿泥，动作轻缓得像在剥离什么易碎的珍宝。”瞧见了？”

    唐凝也俯身细看，点了点头：“嗯。”

    一颗裹着淡黄外衣、饱满匀称的春笋被完整地起出，搁在筐里。

    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忽然也想试试。

    至于两人之间悬而未决的话……总有机会说的。

    凌锐将铲子**泥土，没再多看旁边那人一眼。

    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偶然同路的陌路人罢了。

    “中级食材，顶级春笋。”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片竹林里的产出，多半被标上这样的评价。

    他记得清楚，村里散养的鸡也不过是“普通”

    级别。

    这差异让他动作慢了几分。

    是这片土地从未被打扰，还是藏着别的缘由？

    “系统，翁草村的食材评级为何普遍偏高？”

    他在心中默问。

    “水质优越，环境纯净。”

    水是根源。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转头看去，那姑娘已经跌坐在厚厚的落叶上，脸颊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

    “脚下滑了……叶子太厚。”

    她声音很低。

    不是蛇就好。

    凌锐心里松了口气。

    节目组之前特意清理过这片区域，安全总是头等大事，来的都不是能轻易磕碰的人物。

    他伸出手去。

    她目光垂落，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多年前相似的画面，像水底的影子一晃而过。

    握住，用力，她借力站了起来。

    “留神脚下。”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回身，铲子重新切入湿润的土壤。

    “嗯。”

    短暂的接触在空气里留下一点生涩的凝滞，又很快被竹叶的沙沙声搅散。

    ***

    另一片水田里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彭彭在水里走得哗哗作响，泥水溅起老高，兴奋得像个第一次下田的孩子。”妹妹！看我的！”

    张子风连头都懒得抬，稳稳地将一株秧苗按进泥里，只留给他一个无声的后脑勺。

    “咱们小时候插秧，也这么胡闹。”

    黄雷笑着，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一边和身旁的潘石亦、何囧闲话。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花样？现在的孩子，乐趣是比我们多。”

    潘石亦点头应和。

    这个节目，或许真成了许多人心里那点念想的寄托。

    看腻了炫目的霓虹与人心算计，偶尔将目光投向远山近水，亲手触碰泥土与作物，未尝不是一种喘息。

    让身体松懈下来，也让绷紧的神经暂时舒缓。

    ***

    凌锐脚边的竹筐已经半满，鲜嫩的笋尖带着湿泥。

    不远处，属于唐凝的那只筐里，却只有零星几根，安静地躺在筐底。

    竹筐里的收获实在不多。

    凌锐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截断笋，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该回了。”

    他声音不高，是对身后那人说的。

    唐凝摊开沾满湿泥的双手，有些出神。

    指尖传来的凉腻触感，竟让她想起许多年前相似的午后。

    她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前方那个为她拨开竹枝的背影上。

    记忆里的轮廓与此刻重叠，心底某处被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