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目如今越来越像美食纪实，甚至带点儿荒野觅食的调子——他们尝过竹林里的蛇，溪流中的活鱼，春雨后破土的嫩笋……

    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号的菜肴。

    每一道都勾着人的眼睛，更勾着人的胃。

    组里好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原先黄雷掌勺时，香味就够折磨人的，如今换了这位年轻人，整个节目的走向似乎都偏了。

    可偏归偏，骨子里那份让人眷恋的东西却没变。

    因为这些人还在，所以还是那个让人心头一暖的地方。

    热闹的，有趣的，让人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只是这香味实在霸道。

    陈克州盯着那条最大的烤鱼，心里清楚得很——这几个人根本吃不完，最后多半要落到工作人员手里。

    备了这么多料，这场烧烤本就不止是为他们准备的。

    ……

    年轻人再次翻转鱼身，用筷尖轻轻拨开鱼腹。

    见内里肉质已转为均匀的乳白，他眉间松了松，“差不多了。”

    随后撒上辣椒末。

    再是孜然粉。

    空气里的香气骤然炸开，浓烈了数倍不止。

    “这谁忍得住！”

    何囧跺着脚嚷起来，那模样没有半分夸张。

    一来鱼本身品质极佳，二来年轻人手下调料的配比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太重，减一分则太薄。

    这条鱼也没刷多少油。

    全凭自身油脂在火上慢慢沁出。

    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年轻人和彭彭一起将烤鱼移到旁边的托盘上。”来，”

    他取了小刀和筷子，“第一口给你。”

    小心剔下一块雪白的鱼肉，吹了吹，递到彭彭嘴边。

    “嘶——烫！”

    彭彭哈着气，却飞快地嚼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绝了！真的绝了！我说三遍都不够！黄老师！禾老师！妹妹！潘叔！七哥！影姐！唐姐！快来吃鱼！”

    他挥着手，声音里满是雀跃。

    其实不用他喊，众人早已被那股霸道的气味牵引着围拢过来。

    何囧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舌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得几乎要化开，鲜味混着调料在口腔里层层荡开。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满足：“这味道……像整个人沉进了温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黄雷在一旁笑着摇头，手里的筷子却没停。”食材新鲜，火候也恰到好处。

    蘑菇屋这厨房，我是心甘情愿让位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正在烤架前忙碌的那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阵轻松的暖意。

    在这年轻人到来之前，每日准备七八个人的饭菜是他必须扛起的担子。

    年岁渐长，体力终究不如从前，可节目要继续，他自己也确实享受烹饪的过程。

    如今能坐下来等着开饭，竟成了录制中最惬意的时刻。

    “您这是彻底放松了。”

    何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自从凌锐接手厨房，蘑菇屋的许多事务确实变得轻省不少。

    潘石亦仔细咀嚼着鱼肉，点了点头。”这河鲜的品质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虽然不想把什么事都往商业上扯，但节目播出后，来这儿的人恐怕会多起来。

    若是捕捞过度，反而毁了这片水域。

    是不是该提前和村里通个气？”

    “是该考虑。”

    凌锐转过身，手里还握着夹子，“潘叔说得对。

    人来得太多，对本地生态未必是好事。”

    “发展总是伴随着这类矛盾。”

    潘石亦轻叹一声，“很多时候，所谓进步，代价是环境被改变，旧痕迹被抹去，原本纯粹的东西被搅和在一起。

    眼下全球的气候问题，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比如垃圾分类。”

    何囧接话，“许多人嫌麻烦，不愿费那个心思。”

    “大概四十九年前吧，有个地方，国土狭小，资源匮乏，能填埋垃圾的土地更是有限。”

    他声音低了些，“后来有人突然发现，城市周围已经堆满了垃圾，连饮用水都受了污染，不少人因此染病。

    可那时候，他们束手无策。”

    “直到后来颁布了严格的规定，强制分类，把能回收的重新利用起来。”

    “两代人坚持下来，他们现在对垃圾的处理已经到了近乎严苛的程度。

    咱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毕竟，地球不是哪一个人的。”

    凌锐抬起眼：“您说的是霓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