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不再说话，从盆里捞出两只鸡。

    他抓了一把细盐，均匀地抹在鸡皮表面，然后用还带着青草气的嫩荷叶裹紧，再糊上一层黄泥。

    “这鸡的做法……看着挺地道。”

    黄雷眯起眼睛。

    “以前读《射雕》，书里写黄蓉就是这么给洪七公做的。”

    凌锐解释。

    黄雷失笑，“所以味道好不好，全看金庸先生写的是不是真的？”

    “嗯，只要那位大师没骗人。”

    当然，金庸先生确实没有骗人。

    这样烤出来的鸡，最大程度锁住了肉汁，鲜味被完整地封存在荷叶与黄泥之中。

    为了做这道叫花鸡，凌锐早让彭彭在院子里用砖块搭了个简易灶台。

    他把裹好的泥团塞进灶膛最深处，等外面生起火，里面的鸡也会慢慢焖熟。

    接下来是鱼。

    凌锐没有炫技的打算。

    即便刀工早已纯熟，他依然按部就班地处理食材。

    鱼从脊背处剖开，刀锋平稳地片出厚薄均匀的鱼片。

    他又从腌菜坛里取出一棵酸菜，冲洗干净后切成小段。

    鱼片用调料腌上。

    此刻，有三个人正围着木盆剪螺蛳尾。

    赤赤的手指被钳子硌得发红，几颗顽固的螺丝在盆底打着转。

    他甩了甩手，声音里掺着哭笑不得的恼意：“这谁挑的螺丝？自己过来剪试试！”

    棚子里只有剪刀碰撞的细响。

    “行啊，都装没听见是吧？”

    他咧咧嘴，摇头笑了。

    彭彭从另一头抬起脸，眼里还留着刚才被捉弄的痕迹：“师哥，是节目组捡的。”

    “哦——”

    赤赤拖长了音，眉毛忽然扬起，语气瞬间拐了个弯，“我就说嘛，这眼光！绝了！”

    他捏起一颗青黑色的螺壳，对着光晃了晃，“这种货色，猛**子一爆，香味能蹿出三条街。

    啧，这时候要是手边有罐冰啤酒……”

    贾灵别过脸，盯着自己盆里所剩无几的螺丝，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

    ……

    郑州将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指尖反复拖动一段进度条。

    屏幕里是凌锐备料的侧影，焯水的动作被放慢了，蒸汽模糊了镜头边缘。”导演，”

    他没抬头，“您看看这个。”

    陈克州接过设备，目光落在画面上。

    水汽氤氲里，年轻人手腕翻转的弧度有种难以言喻的流畅感，像某种默片的韵律。

    他看了几秒，眼尾细微地收紧：“今晚集体看首播。

    这段……让后期重点处理，氛围做足。”

    “明白。”

    ……

    凌锐对远处的讨论毫无察觉。

    鱼身已处理妥当，清水冲净指缝残留的黏液后，他转向另一堆山野的馈赠：竹荪只剩寥寥几朵，野菜还沾着潮润的泥土。

    春笋褐色的外衣刚被剥去，露出嫩黄的内里。

    竹筐摆在墙角，里面整齐码放着何囧与黄雷带回的时蔬。

    没有刺眼的塑料包装，只有植物本身的气息。

    他目光在那筐上停了片刻，才继续手里的活计。

    豆腐块沉入清水。

    胡萝卜皮刨成卷曲的细屑。

    青椒籽被剔净。

    腊肉表层经年的油垢在温水下化开。

    五花肉的纹理在刀锋下显现。

    土豆褪去沾泥的外衣。

    莴笋断面渗出清透的汁液。

    ……

    当最后一颗螺丝尾尖“咔”

    地断落，赤赤猛地直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如释重负：“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等等，”

    他忽然顿住，眼睛瞪圆，“我是不是说过我今天不干活？”

    彭彭憋着笑，声音闷闷的：“师哥，你掉坑里啦。”

    “杰克逊，”

    贾灵掀起眼皮，手里剪刀“当啷”

    丢进空盆，“来了这儿，你还想当客人？”

    赤赤双手往腰上一叉，脖颈扬起，朝着屋子的方向拔高嗓音：“我外甥女儿呢？给你舅舅倒碗水来！”

    凉亭底下传来慢悠悠的搭腔，混着蒲扇摇动的风声：“哟，谁家规矩让小的伺候大的呀？”

    黄雷抿了口茶，何囧在一旁笑着摇头。

    子风的应答从屋里飘出来，轻快得像檐角的风铃。

    不一会儿，她端着茶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这片喧闹走来。

    赤赤接过杯子，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