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追着厨房里亮起的灯，玻璃窗上渐渐蒙起水汽，模糊了里面忙碌的身影。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每一声的间隔都精准得可怕。

    然后是油锅滋啦的爆响，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葱段在热油里翻滚时迸发出的，介于焦香与辛辣之间的独特气味。

    院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动鼻子。

    彭彭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有点饿，又有点慌。

    他想起之前电话里那两个声音，一男一女，笑嘻嘻地点着菜名。

    当时他还觉得挺有趣，现在却只想穿越回去捂住听筒。

    夜色彻底降下来时，厨房的门开了。

    凌锐端出两个大托盘，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葱油拌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切得极细的葱丝蜷曲着贴在面条上；葱油饼烙得金黄酥脆，层层起酥，每层之间都夹着翠绿的葱花；还有清炒葱段、葱烤鲫鱼、葱爆羊肉……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没有肉吗？有。

    但每一道里，葱都是绝对的主角。

    凌锐解下围裙，在长桌一端坐下。”都过来吃吧。”

    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乖乖挪到了桌边。

    筷子拿起又放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黄雷先动了手，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眉毛挑高，然后加快速度又吃了一口。

    “怎么样？”

    章杰小声问。

    黄雷没说话，只是伸出大拇指，又去夹饼。

    像是得到了信号，其他人纷纷动筷。

    起初还带着试探，很快，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就连成了一片。

    彭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嘟囔：“好吃……”

    凌锐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却一动没动。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着，视线偶尔飘向院子外漆黑的公路尽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开关，脚步声响起，轻快的，一前一后。

    院门被推开时，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两个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长发被夜风吹起，短发的那个抬手理了理额发。

    “哟，正吃着呢？”

    长发姑娘笑盈盈地开口，目光扫过满桌的葱，最后落在凌锐脸上，“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凌锐放下水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晚。”

    他说，“刚好，菜都齐了。”

    凌锐的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敲。”我很冷静。”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两条腿忽然被死死抱住。

    左边是赤赤，整张脸几乎要贴在他裤子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小锐！别冲动！我留下来图什么？不就为了一口热乎的？走了快一天，腿都快断了，晚上连点儿油星都见不着？”

    “我没有冲动。”

    凌锐的目光垂落，扫过腿上的挂件。

    另一侧，贾灵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些，她仰起脸，语速飞快：“你看你师父，年纪摆在这儿，走了五六个钟头，骨头都快散架了，晚上不补补怎么行？”

    她特意将“年纪”

    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凌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该补。

    晚上加一道小葱滑蛋。”

    “还有禾老师呢！”

    赤赤急忙抬头插话，“看着是年轻，可实际岁数也不小了，今天耗了这么多力气，也得补！”

    “那就再添一碟葱香豆腐。”

    凌锐从善如流。

    彭彭的声音从稍远处挤进来，带着点焦急：“锐哥！妹妹脚上磨了好几个泡！她还在长身体呢！”

    “单独蒸一碗蛋羹，多撒葱花。”

    凌锐回答得没有停顿。

    章杰赶紧接上：“娜娜现在可是两个人。”

    “番茄蛋花汤，清淡。”

    凌锐的视线终于抬起，掠过众人，落在屋子另一角。

    黄雷与何囧站在灶台边，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他们清楚这场戏码的矛头指向何处——除了节目组，还有谁会突发奇想，去触厨房掌勺人的忌讳？无非是觉得近日的镜头太过温吞，想搅起点波澜。

    陈克州清了清嗓子，声音从摄像机后方传来：“食材嘛，还是当天的新鲜。”

    “不会坏。”

    凌锐眼皮都没抬，“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