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没应声，只将刀刃侧过来，顺着鱼脊划开几道深浅均匀的口子。

    锅底已经烧得有些烫手，他捏起一片姜，沿着铁锅的内壁缓缓擦过一圈。

    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说是这样能防粘。

    油倒入锅中，渐渐腾起细密的波纹。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拎起鱼尾，将整条鱼滑进热油里。

    刺啦一声爆响，水汽撞上滚油，炸开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几乎同时，一股混着焦香的鲜味猛地窜了出来，弥漫在灶台四周。

    今晚这顿饭，除了鸡肉他特意选了更好的，其余几样肉食都只用了中等的料。

    但对家里人，他从不会吝啬。

    即便是中等的鱼，也是市场上能挑到的最好的了——节目组来得仓促，没来得及去田里现捞，这些都是从集市上捎来的。

    “啧。”

    黄雷咂了咂嘴，目光跟着凌锐的动作移动，“你这架势是越来越足了，看着就叫人舒坦。”

    “烧菜不都这么回事么？”

    “那可不一样。”

    黄雷摇头，“你做起事来，像个在作坊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太稳了。”

    旁边传来子风轻轻的笑声。”是有点像。”

    何囧也点头附和：“明明和彭彭差不多年纪，一个跳脱得像猴，一个却沉得跟潭水似的。”

    黄雷眯起眼。

    这话戳中了他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

    这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该有的鲜活气。

    要么是天生性子淡，要么就是心里藏得太深。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愿在凌锐身上看到。

    “我好歹也是个零零后。”

    凌锐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

    凌锐不再接话，注意力回到锅里。

    鱼身贴着锅的那一面已经煎出一层均匀的金黄色。

    他手腕一沉，木铲探进鱼腹下方，巧劲一挑，整条鱼便利落地翻了个身，另一面贴着热油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何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能再看了，”

    他嘟囔着，脚却没挪动，“越看越觉得肚子里空得慌。”

    “我也饿！”

    子风捂着肚子，眼睛却还盯着锅里。

    “那去外边坐着等，”

    凌锐头也不抬，“或者找彭彭说会儿话。”

    “不。”

    何囧摇头，脸上摆出副可怜相，“我就要在这儿守着。”

    “我也要守。”

    子风立刻跟上，“饿着肚子看美食，也算种修行。”

    “对！”

    彭彭的声音忽然从门口**来，他刚进屋，额发被汗浸得湿透，“饿着看美食，那叫……那叫死得其所！”

    黄雷眉头微微拧起。”这话用得有点怪，”

    他顿了顿，“不过意思倒也没大错。”

    “啊？”

    彭彭愣住，“不是说为了达成目的，死了也不后悔吗？”

    黄雷没答，转而看向灶台前那个专注的背影，眼里带着点考究的笑意。”小锐，你说呢？”

    凌锐略一颔首，“最初写下这些字句的，其实是一位女子，一位困于深闺、满腹才情却无处倾诉的妇人。”

    “那词句大致是说，这孤寂何时才能到头，只盼着天边能传来他的音讯。

    枝头的黄莺鸣叫，仿佛在加重人的病痛；渭城衰败的柳条摇曳，好似在添上人的愁绪。

    满目春江流淌的仿佛都是泪水，却也流不尽心中堆积的愁怨。

    倘若能有归来重逢的那一日，能与那人并肩同行片刻，那么即便即刻死在牡丹花丛之下，化作幽魂也心甘情愿。”

    “她所想表达的，不过是若能同心上之人同游一次美景，便死而无憾的心境。”

    “竟是这样？”

    彭彭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讶异，“可……大家似乎全都理解反了？”

    何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确实是被后人断章取义了。

    以讹传讹，流传至今，反而成了众人皆知的‘常识’。”

    “文化的传递，果然容不得半点偏差。”

    子风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有些飘远，“我一直以为，那句话是带着贬损意味的。”

    “多数人误以为它出自汤显祖的《牡丹亭》，结合那出戏的情节，误解便更深了。”

    黄雷将话题收拢，语气平缓，“所以，彭彭刚才那句话，按本意自然不妥，但若依照现今多数人的习惯看法，倒也不算全错。”

    “嘿嘿。”

    彭彭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