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不会毫不犹豫地穿上白大褂。

    即便后来许多事都变了，系统重新设定了世界的细节，这位导师依然存在于他的过往里，只是换了一所顶尖医学院的职位，成了业内公认的外科权威。

    “他提起过你。”

    张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说，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没留在手术台边。”

    凌锐没说话。

    山风穿过树林，带来一阵凉意。

    学医是他自己选的路，志愿表上填下的第一个专业就是临床。

    他是喜欢那些知识的，喜欢探寻人体精密结构背后的逻辑。

    有人说，没有热爱支撑，走不了太远。

    可热爱有时候很轻，压不住现实的重量。

    他记得好些学弟学妹后来找他聊天，声音里满是疲惫。”师兄，我不是不喜欢这行，可真的太累了。

    读完博士还要规培，接着又是专培，等到能**看诊，人都三十了。

    房子、家庭……这些怎么办？”

    后来，他们中的许多人，名字渐渐从通讯录里沉寂下去，转而出现在其他行业的名单上。

    他看过一份数据，每年从这个国家医学院走出的毕业生有几十万，最终穿上白大褂的，却只有其中一部分。

    黄雷的手掌落在凌锐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作为如今名义上的师父，他比谁都清楚这年轻人经历过的转折。”生活方式换了种模样罢了。”

    他声音平稳，“那些装进脑子里的学问，总归还在那儿存着。”

    张工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

    他目光定在凌锐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没什么立场评判你的路。

    个人选择，我尊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只是钟山那边……我替他觉着可惜。”

    凌锐嘴角弯了弯，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张工，”

    他声音很轻，“人这一辈子，错过的东西还少吗？”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喜欢医学，不等于非得穿上白大褂。

    我也不是非得活成标本柜里那种沉闷样子。”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轮廓。”现在这样……是会有不少麻烦找上门。

    可我喜欢。”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动。”拿手术刀或许能救眼前的人。

    但站在能被看见的地方，把某些念头、某些力气传递出去——说不定能拉住更多人。”

    张工没再说话。

    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这话，我会带给钟山。”

    “劳烦了。”

    “有空……回去看看老头子。”

    “知道。”

    凌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导师那张总板着的脸忽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是该回去一趟了。

    “锐哥以前念书这么厉害？”

    彭彭的惊叹从旁边**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调子，“连副院长都一直记着？”

    没等凌锐开口，张工已经接过话头。”记性特别好。

    所有课目都是最高等，绩点挑不出毛病。”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实验室数据，“本科阶段该啃下来的东西，他全装进去了。

    就差临床那最后一环。”

    凌锐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也就是上课没走神罢了。”

    四周响起低低的抽气声。”怪不得觉得可惜！”

    “我说张工脸色怎么一直不对劲……”

    张工别开脸。

    要不是和钟山那老家伙几十年的交情，他何必在这儿生这份闷气。

    “小锐学东西确实快。”

    何囧适时把话头拨开，声音温温和和的，“咱们都该学着点儿。

    他半路转行，演技在年轻一辈里已经够出挑了。”

    彭彭仰起脖子，望向黑沉沉的天幕。

    “不早了。”

    凌锐打断可能继续的议论，声音抬高了些，“明天还得赶早上山，都抓紧时间休息吧。”

    “宿主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吗？”

    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颅腔内震响，只有他能听见，“被选中的人，听几句夸奖不是很正常？”

    “何况学习能力这类天赋，宿主原本就具备。”

    凌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

    看来今晚又得花时间，把系统塞过来的那些设定再翻一遍了。

    天光刚透进林间，凌锐已经醒了。

    他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睡袋边缘——昨夜张工那番话像枚石子投进深潭，只在心底荡开几圈极浅的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