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锐没回头，目光仍在水面逡巡：“看看水里有没有能吃的。”

    帐篷帘子又响了。

    张工走出来，眼镜片在晨光里反着白光，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

    凌锐冲他点点头，拎起篮子往溪流下游走去。

    水声渐渐盖过了身后的动静。

    溪流清浅，水底铺着细碎卵石。

    几尾半透明的小虾在石缝间倏忽游窜，附在青苔上的螺蛳缓缓挪动硬壳。

    凌锐蹲在岸边，目光扫过水面，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蹙起。

    他伸手探入凉水中，拾起几枚螺蛳丢进竹篮。

    沿着溪流向上走了一段，身后营地的喧闹渐渐被林涛吞没。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密林层层叠叠，蕨类植物在潮湿的空气中舒展蜷曲的嫩芽。

    若是在此养殖禽畜，倒真是处得天独厚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手腕一翻。

    掌中忽然多了只扑腾的活禽，羽毛泛着山野禽类特有的油亮光泽。

    凌锐掂了掂分量，嘴角浮起弧度。

    独行时撞见野味尚可算作运气，再多便要惹人猜疑了。

    刚转身没走出多远，前方树丛晃动。

    程啸拨开枝叶出现，额角还挂着汗珠。”可算找着了。”

    他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尽的紧绷，“林子里岔路多，一个人乱走容易出事。”

    “碰巧逮着只山鸡。”

    凌锐举起手中仍在扑腾的禽鸟。

    阳光下，斑斓尾羽划过一道弧线。

    程啸接过猎物，掌心一沉。”分量不轻。”

    “我也觉得。”

    凌锐提起竹篮示意，“还捡了些螺蛳。

    不过得养净泥沙，怕是赶不上午饭了。”

    两人折返时，营地那边传来窸窣动静。

    原本该在休息的众人竟都站在帐篷外张望。

    彭彭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锐哥！我们正说要分头找你呢！”

    “没事，就去找了点能吃的东西。”

    凌锐将竹篮搁在地上，“运气不错。”

    张义兴凑近打量那只山鸡，惊叹声脱口而出：“徒手抓的？这身手不得了啊！”

    “那当然。”

    彭彭接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凌锐瞥他一眼，没追问。

    转身从帐篷里取出刀具时，余光瞥见张工扶了扶眼镜，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

    程啸已经利落地固定住鸡颈，凌锐手起刀落。

    鲜红液体溅在泥土上，迅速渗进深色地面。

    另一边，黄雷不知何时已架起铁锅。

    柴火噼啪作响，锅底渐渐漫起细密的水泡。

    孙宏雷和黄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难以置信。

    徒手逮住一只山鸡？那东西机敏得很，寻常人连根羽毛都碰不着。

    眼前这只猎物身上几乎找不出明显的伤痕，除了被直接抓住，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换成队伍里那个身手最好的程啸做到这事，他们或许会信。

    可凌锐？那个平日里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

    “凌锐哥，”

    队伍里最年轻的女孩凑近了些，声音里压着好奇，“这只鸡……你是怎么弄到的？该不会真像武侠片里演的那样，用石子打的吧？”

    凌锐只是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弧度，“哪有那种本事。

    纯粹是运气，它自己撞到我眼前了。”

    “哦……”

    女孩拖长了音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失望。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这至少证明山里生态不错，活物不少。”

    队伍里年长些的何囧接了话，目光扫过周围葱郁的林木，“这种品质的野味，放在城里，价格可不便宜。”

    几个人跟着点头，低声附和着“确实贵”

    。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

    戴着眼镜的张工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目光停留在那只山鸡斑斓的羽毛上，“这座山的自然环境，或许真适合搞些养殖项目。”

    他顿了顿，弯下腰，仔细端详起来，“不过……这只鸡的样貌，我总觉得有点特别。

    不太像常见的品种。”

    凌锐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像，又不太像。”

    张工直起身，眉头拧在一起，像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