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轻人低头笑了笑。

    这手艺其实来自某本旧笔记的残页，如今早已成为寻常人家的私房菜。

    他手下动作未停，草绳在指间穿梭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绑稻草的松紧很有讲究。”

    黄雷向旁边探身观察，“现在看着紧实，等炖透了，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开。”

    “真的？”

    凌锐应了一声。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用锅铲给鱼块翻了个身。

    油锅里响起滋啦的轻响，金黄的鱼皮边缘卷起脆边。

    他重新拿起稻草时，指尖还沾着热油的余温。

    五花肉全部捆扎完毕已是十分钟后。

    凌锐取来砂锅，底部铺开的姜片像淡黄的圆币。

    肉块码放得如同砖石，他依次撒入盐粒、糖霜，深色酱油淋下时在肉隙间积成小小的水洼。

    桂皮与八角落在最上层，最后浇入的料酒漫过所有食材，盖上盖子的瞬间，蒸汽在玻璃盖上呵出一团白雾。

    小火炉上的砂锅开始发出咕嘟声时，另一口锅里的鱼已经煎至两面焦黄。

    凌锐拨开鱼块，腾出的空位里姜蒜与干椒爆出辛香。

    料酒沿锅边淋入的刹那，白汽腾起。

    他另取小碗，用筷子将腐乳块捣成绵密的酱汁，混着生抽老抽调成琥珀色的浆液。

    酱汁入锅时，腐乳特有的醇厚香气混着鱼鲜弥漫开来。

    “腐乳烧鱼！”

    何囧吸了吸鼻子，“今天全是没见过的做法。”

    “鸭子还没动呢。”

    黄雷抹了把额角的汗。

    灶火映得他脸颊发红，空气里交织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吞咽。

    凌锐盖上锅盖，转身从调料架深处摸出个矮瓶。

    柱候酱倒进碗里呈现深褐色，他兑入蚝油搅匀，浓稠的酱料裹上鸭肉时泛起油亮的光泽。

    “要烤着吃吗？”

    彭彭盯着盆里腌制的鸭子，眼睛发亮。

    “今天来不及。”

    凌锐把盆挪到阴凉处，“明天搭个临时炉子倒是可以试试。”

    “那我明天去挖黏土！”

    少年立刻接话，仿佛已经看见金黄脆皮在火光中旋转的模样。

    锅里的蒸汽已经聚成白雾往上飘。

    凌锐没急着动那条鱼，由着它在汤汁里继续浸着滋味。

    他转去处理蔬菜，刀起刀落间青翠的菜叶被码进碗里，搁在一旁备用，这样等下翻炒起来就利索。

    “柱候酱？”

    何囧手指蹭了蹭下巴，“这酱料多是广东那边用。

    小锐今天这鸭子，莫不是要做豉油风味？”

    凌锐嘴角弯了弯，点头。”禾老师眼力真好，一猜就中。”

    “还真是道新菜式。”

    黄雷语气里带着讶异，却并不意外。

    打从今天见着凌锐起，他就觉着这年轻人有些不同了，眉目间比往日更舒展，也更敞亮，像是心里卸下了什么重东西。

    他暗自感叹，有些答案，终究得自己去找才能踏实。

    显然，今天这顿饭，凌锐是费了心思的。

    若只是随便应付，大家也不会挑剔，可他知道不是那样。

    约莫十分钟过去，凌锐将锅里焖着的鱼起锅，分成两份装好。

    草鱼个头足，分量够。

    他另取了两个碗倒扣在鱼碗上，免得热气散得太快。

    锅洗净，重新烧热，淋油。

    先是刺啦一声响，荷兰豆混着火腿片下了锅，快速翻炒后盛出，同样分装两盘，盖上碗保温。

    接着是肉丝和芦笋，在滚油里过几遍，也分成两份装好。

    再热锅，再下油。

    整只腌透的鸭子被凌锐拎着放进锅里，油星轻溅，表皮在热力下迅速染上一层诱人的焦黄色——这一步只为上色。

    颜色上匀了，鸭子被暂时请出锅。

    姜末、蒜粒、辣椒段被丢进余油里，爆出一股辛烈的香气。

    鸭子重回锅中，在配料间来回翻滚，让每一寸皮肉都饱吸那复合的香味。

    厨房里的空气又换了一种味道，比先前更醇厚，更勾人。

    旁边看着的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这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实在有些扛不住。

    凌锐没理会那些细微的动静。

    他往锅里烹了些料酒，鸭子又在锅里翻了两下身。

    随后他将鸭子再次取出，锅里的香料也一并盛起。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旁人略感意外的事——那些炒香的配料，被他从鸭子的尾部开口处，仔细地塞进了鸭腹里。

    这鸭子，肚皮竟是完好未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