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凌锐的竟是这样一位老人家，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被忽略而产生的微妙情绪，瞬间化成了好笑。

    她看着凌锐略显僵硬却依旧维持着风度的侧影，目光落在他那抹无可挑剔的微笑上，不知怎的，自己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

    妇人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道了谢，拎起菜篮子慢悠悠地挤出了店门。

    凌锐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转向安歌，“到我们了。”

    点餐台后的服务员头也没抬，只盯着面前的单子。”吃什么？”

    “两份十七号。”

    凌锐扫了一眼墙上油渍斑驳的菜单。

    “和他一样。”

    安歌紧接着说。

    “不要葱。”

    “我的不要香菜。”

    两人几乎同时补充，话音落下，目光在空中碰了碰，都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了然。

    付过钱，他们端着号码牌往深处走。

    店面狭窄，桌椅挨得极近，过道只容一人侧身。

    他们的位置在最里侧，紧挨着油腻的墙壁。

    凌锐抽出纸巾，默不作声地将面前的桌面擦了两遍。

    摄影师艰难地扛着机器想跟进来，却被忙碌的店员扬声提醒挡住了路。

    店外，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只能隔着玻璃门张望。

    王瑞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鼻尖萦绕着从门缝里钻出的、混合了油脂与香料的霸道香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里头那位，可真会挑地方。

    坐下后，安歌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只手悄悄按在了下腹。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对面凌锐的眼睛，但他只是垂下目光，用筷子轻轻搅动刚端上来的砂锅，什么也没问。

    热气腾腾的汤被放在面前。

    乳白色的汤底盛在粗陶砂锅里，近乎透明的细粉丝沉在下面，几只小巧的馄饨半浮着，旁边是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和打成结的百叶丝，几片翠绿的菜叶点缀其间，零星的淡褐色虾皮随着热气微微浮动。

    凌锐伸手拿过桌角那个积着油垢的辣油罐，往自己碗里小心地滴了两滴。

    红油迅速晕开，在汤面漾开细小的涟漪。

    安歌盯着碗里那层红油，沉默几秒，还是拿起餐具。

    她先舀起一勺汤，小心吹凉，送入口中。

    温热液体滑过舌尖的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味道真好。”

    凌锐嘴角弯了弯。”这家店在这儿开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认这个味道。”

    安歌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专心吃起来。

    热汤顺着食道往下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连带着四肢都松快了些。

    ……

    王瑞站在路边，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旁边卖红肠的摊子。

    老板娘正麻利地切着肉肠，油脂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位凌先生可真会折腾人。

    “王助理，转角有家快餐店。”

    “去订盒饭，按人头算，菜色挑好些。”

    “明白。”

    ……

    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托着下巴，视线落在对面女子脸上。”你说，另外两队现在在干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可听说，凌锐那个人从来不按剧本走。”

    “想打赌吗？”

    女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就赌他们有没有露脸。”

    “赖雨蒙，你觉得我会不敢？”

    “张一杰，难道我会怕你？”

    “赌注呢？”

    “输的人付钱啊。”

    张一杰笑着点头。”行。

    那我猜他们没摘。”

    “那我猜摘了。”

    两人同时转向节目组方向。”导演，谁猜对了？”

    “雨蒙对了。”

    张一杰愣住，随即皱眉。”彭彭给我的消息不对？”

    “哈哈哈！你居然信彭彭的话！”

    赖雨蒙笑得拍了下桌子，“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张一杰，你太好骗了！”

    年轻人别过脸，没接话。

    ……

    凌锐放下碗时，对面的人也吃完了最后一口。

    两人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这家店得记下来。”

    安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快速写了几个字。

    她忽然抬头：“你喜欢鸭脖子吗？”

    “谈不上特别喜欢。”

    “下次带你去个地方，不是连锁店……那家的味道很特别。”

    凌锐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