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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方向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这档节目……往后还请多关照。”
那句话他说得很认真。
***
安歌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句“多多指教”
反复在耳边回响,是他单独对她说的,语气那么诚恳,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软地塌陷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客厅里,她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地望向刚从门外进来的张姐。
“那么,”
戴着眼镜、衣着素雅的母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书卷特有的沉静,“那位凌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门板被敲响时,安歌正靠在床头。
她拉开门,父亲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手里那本书的硬壳封面反着光。
“还没休息?”
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沉一些。
“快了。”
安歌侧身让开,“有事吗?”
父亲走进房间,却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一摞剧本,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今天张姐来说了节目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在书脊上轻轻敲打,“那个男嘉宾,叫凌锐。”
“嗯,我知道他。”
安歌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干瘪的叶片。
夜晚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过熟的甜腻气味。
“他读过帝北。”
父亲说这句话时,用的是陈述句,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等待什么。
安歌转过身。
父亲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板正,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然后退学了。”
她接上了后半句,声音很轻,“张姐应该都告诉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夜归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嘶吼着远去。
父亲终于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硬壳与木质表面碰撞出闷响。”没有拿到学位的人,”
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往往缺乏把事情做到底的韧性。”
安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父亲——这个一辈子都在大学里教书的人,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永远系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家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批改论文时总用红笔在“未完待续”
处画上重重的圈。
“只是录节目而已。”
最后她说,手指从枯叶上移开,触到冰凉的玻璃,“又不是真的要怎样。”
父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些别的什么——也许是记忆里某个相似的夜晚,也许是书架深处那本再没翻开的相册。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早点睡。”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停住,“明天录制……注意安全。”
门轻轻合拢。
安歌站在原地,听见父亲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级下沉,缓慢而规律,像老式座钟的钟摆。
她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楼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在黑暗里戳出几个暖黄色的洞。
楼下的谈话声隐约飘上来,是母亲在说话,语调轻快,带着上海女人特有的那种柔软的锋利。
安歌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帝北”
“分数”
“黄雷”
这些碎片。
她想起白天在化妆间,张姐递过来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凌锐的资料页。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淡,眼睛看着镜头又好像没在看。
她当时只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太多这样的资料,太多这样的笑容,像流水线上精心打磨的样品。
但现在,父亲那句“缺乏韧性”
却莫名地在耳边回响。
她走到书桌前,重新点亮平板。
屏幕光在黑暗里刺眼地亮起来,凌锐的脸再次出现。
这次她看得仔细了些:他眼角有很浅的纹路,不是笑纹,是那种长时间皱眉留下的痕迹;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背景是某处片场的绿幕,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关掉屏幕。
黑暗重新涌上来,更沉,更厚。
手指触到那盆绿萝,干枯的叶片在指尖碎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闹钟响起时,窗外的天色才刚透出灰白。
安歌按掉铃声,匆匆掀开被子。
镜子里的人影还有些迷糊,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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