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从纸页上抬起目光，点了点头。”食材都有，不必再添。

    多了也是浪费。”

    “明白。”

    “最近没有拍摄安排，让大家也都松快些。”

    “好。”

    ……

    约莫午后一点半光景，凌锐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安老师，需要歇个午觉吗？”

    “啊，不睡不睡！”

    里间立刻传来拒绝，带着点匆忙。

    凌锐推门进去，看见她仍握着手机。

    他走过去，自然地将那发亮的屏幕按熄，放到一旁，而后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走到床边。”该休息了。”

    “可是——”

    “休息。”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安歌叹了口气，妥协了。”那定个闹钟吧？不然……晚上那封信真要来不及了。”

    “好。”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一点半，睡到三点，可以吗？”

    “嗯。”

    晨光渗进窗帘缝隙时，闹铃响了。

    凌锐伸手按停它，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俯近，气息拂过她耳廓：“该起了。”

    被窝里传来含糊的抗拒。

    他低笑：“再睡，信可就写不完了。”

    那团被子蠕动几下，忽然掀开。

    安歌睁大眼睛，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我梦见该怎么写了，”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睛却亮起来，“现在就知道。”

    他挑眉，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水流声响起时，安歌已经坐在桌前。

    墨瓶打开，笔尖蘸饱了浓黑，落在纸上的第一行字让她自己先笑出声。

    她将这张纸推到一旁，又铺开新的。

    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从厨房传来。

    凌锐把昨晚剩下的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青椒在洗菜篮里滴着水。

    秋葵、黄瓜、玉米和排骨在料理台上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擦干手查看手机里的某个界面——随即皱了眉。

    “我出去一趟。”

    他对客厅方向说。

    “好。”

    安歌写完最后一个字，听见关门声。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纸上的墨迹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将两页纸对折，边缘压得笔直。

    餐桌上渐渐摆满。

    青椒与牛肉在盘中交织出焦香的纹路，秋葵淋着浅琥珀色的酱汁，黄瓜炒蛋黄绿相间，汤碗里浮着金黄的玉米块和酥软的排骨。

    白瓷盘、银烛台、两支细长的玻璃杯——最后是一瓶深红色的酒，瓶身映着跳动的烛焰。

    凌锐回来时，看见安歌已经坐在桌前，手边放着对折的纸笺。

    他在对面坐下，烛光在她眼睛里晃出细碎的光点。

    “请指教。”

    她把纸笺推过桌面。

    他接过，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表面。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凌锐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最终化作一声低笑。”糟糕，是右心房收纳全身静脉血，通过右心室泵入肺动脉……”

    他念着，语速不自觉地放慢，像在解读某种生涩的密码，“血液在肺部交换气体，成为动脉血，经肺静脉流向左心房，再由左心室通过主动脉送往全身。”

    念罢，他停顿片刻，眼底漾开一片暖意，“翻译过来——是心动的感觉。

    安老师，真有你的。”

    安歌站在一旁，嘴角抿着藏不住的笑意。”网上搜‘给医生的情书怎么写’，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

    她坦白道，声音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轻快，“凌医生惊不惊喜？”

    “惊喜。”

    凌锐颔首，指尖仍摩挲着纸页边缘，“只是没想到安老师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不过……”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他不信她只准备了这一份。

    “咦？”

    安歌偏过头，眉梢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凌医生在我这儿安插眼线了？”

    凌锐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封？”

    他笑了，声音很轻：“猜的。”

    安歌拖长音“噫”

    了一声，从背后抽出另一个素色信封递过去。

    凌锐拆开封口，抽出内页。

    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