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咧开的嘴角沾着些胭脂，眼珠子往斜里瞟了瞟，脚下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时辰，就这么给误了。

    凌锐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指尖在边沿轻轻叩了叩。

    改编的剧本摊在膝头，页角有些卷了。

    他侧过脸，身旁的人正低头揪着自己戏服上的一缕流苏，嘴唇抿成一条线。

    “多练练，总会好的。”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远处隐约的喧闹里。

    安歌抬起眼，朝他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像蜻蜓点水，还没漾开就收了回去。”知道的。”

    她应道，手指松开流苏，转而抚平衣襟上一道看不见的褶。

    离正式进组只剩七天。

    这消息沉甸甸地压着，倒不是怕别的，只是不愿叫人看轻了去。

    他几不可闻地叹出口气，点了点头。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

    电视屏幕里，那张脸时而在综艺里谈笑，时而在古装剧里沉下眉眼。

    议论的声音渐渐汇成了片，从网络的角落漫上来。

    “那角色忍得叫人心口发堵。”

    “模样是顶合适的，就不知……”

    “南慕容啊，终究是可惜了。”

    直到那部新剧的官方账号放出两张并排的定妆照，底下瞬间便炸开了锅。

    惊叹的，期待的，将旧角色与新形象比对的，密密麻麻挤满了评论区。

    原著的书迷们更是像嗅到了气息，聚在每一条相关消息下，字里行间都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导演刷着网页，脸上的纹路舒展成满意的弧度。

    他转向一旁正在对词的两人，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庆幸：“这热度，多半是托了二位的福。”

    “大家目标一致，都想把戏做好。”

    凌锐接过话，手很自然地往旁边探了探，触到一片微凉的指尖，便握住了。

    安歌顺势偏过头，眼睫眨了眨，对着导演露出一点活泼的神气：“秦王陛下都发话了，臣妾自然遵旨。”

    旁边传来夸张的抽气声。

    饰演顾七少的米热捂着心口，五官皱成一团：“哎哟，戏里戏外这般模样，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活了？酸，真酸。”

    凌锐目光移过去，嘴角噙着点笑：“嫌酸？那改天请你吃顿更酸的，管够。”

    “得了吧你！”

    米热摆摆手，转而嚷道，“真要表示，不如摆桌实在的！”

    说笑间，导演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下午头一场，便是云汐出阁的戏。”

    他环视一圈，最后看向安歌，“这场戏情绪起伏大，安歌，你得稳住了。”

    凌锐也看向身边已然收起笑靥的人，低声补了一句：“安老师，可得撑住场面。”

    安歌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了些，眼神里透出股执拗的亮光：“放心，砸不了。”

    午后，那喧哗的锣鼓便真真切切地敲打了起来。

    长长的红色队伍像一道醒目的伤口，划开冷清的街巷。

    媒婆走在最前头，脸上的喜气像一层浮油，眼神却总飘忽着往路边斜睨。

    不知怎的，队伍的头一拐，竟钻进了一条窄巷，将原定的路线抛在了身后。

    那精心算好的吉时，就在这七拐八弯里，悄无声息地错过了。

    凌锐的目光越过**边缘，落在那个被红色包裹的身影上。

    嫁衣的绸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涌般的光泽，安歌的脸从珠帘后抬起时，眼底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怯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导演没说话，只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呼气，算是认可。

    “这条可以了。”

    接下来的镜头需要切换角度。

    凌锐拿起脚边一瓶拧松了瓶盖的水，走过去递给她。

    冰凉的塑料瓶身碰了碰她的手背。

    安歌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小口，水珠沿着她下颌的弧度滑进衣领。”没出错吧？”

    “挺好。”

    凌锐视线扫过她重新抿紧的唇线，“待会儿你自己下轿那场，记住，不是赌气，是理所当然。”

    “知道啦——”

    她拖长了尾音，把水瓶塞回他手里，指尖掠过他掌心时带着潮湿的凉意，“秦王殿下吩咐，妾身岂敢不从？”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布置好的街道，红色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尘土。

    场记板敲响。

    媒婆捏着嗓子说完那句“明日再来”

    的台词，轿夫们刚把轿杠架上肩头，一声清晰的“停轿”

    便从轿厢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所有嘈杂瞬间冻结。

    安歌推开了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