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的凉意，表面光滑如镜，寻常人指尖划过，大约只会觉得坚硬冰冷。

    可他的掌心贴上去时，触感却截然不同——竹纤维的纹理仿佛仍在微微搏动，带着一种向上生长的、倔强的生命力。

    他甚至能“听”

    到竹节深处储存的风声雨声，那些属于这株植物短短数载岁月的记忆。

    闭着眼，他让感知沿着竹竿一寸寸游走。

    随后他取过篾刀，将长竹横架在两张木凳之间。

    刀背贴上竹面的刹那，手腕轻转，力道顺着竹梢方向送出去——动作流畅得不像在削砍，倒像在拂去灰尘。

    几个凸起的节疤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竹面变得平整顺滑。

    院子里陆续有了人声。

    碗筷收拾妥当的众人聚拢过来，看着凌锐手下渐渐成形的材料，一时无人说话。

    还是何囧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东西，陪着咱们老祖宗过了七千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青翠的篾片上，“竹子浑身都是宝。

    地下的根能雕成摆件，竹笋能上桌——咱们中午才尝过。

    这竹竿呢，劈成篾条，就能编成器物。”

    “从前的人手巧，把篾片这么穿来折去，编出来的网格又匀又密。”

    他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白的，绿的，一代代人就这么用过来了。”

    凌锐停下手，抬眼看向说话的人：“禾老师懂得真多。”

    “我也就是嘴上说说。”

    何囧摇摇头，笑得有些涩，“真动起手来，远不如你。”

    这时凌锐已将两根处理好的竹子并排放置。

    他直起身，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有没有特别想编成的东西？”

    “抓鱼的笼子！”

    彭彭几乎跳起来，眼睛发亮，“那样就不用蹲河边傻等了！”

    “编个篮子或者果盘呢？”

    何囧沉吟，“日常用得着。”

    一旁有个轻柔的女声怯怯**来：“能……能编小动物吗？”

    周冬雨微微红了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是，可爱的那种。”

    凌锐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指尖拂过竹面新露出的淡黄内层。

    晨光恰好移到他手边，将那截竹子照得半透明，仿佛一块温润的玉。

    凌锐嘴角微扬，目光转向安歌：“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样式吗？”

    “我没什么要求。”

    安歌眉眼弯了弯，“不过我在想，要是能编成手提包的款式会不会更受欢迎？毕竟很多女孩都喜欢买包。”

    这话让凌锐动作顿了顿。

    确实，许多老手艺渐渐消失，往往是因为跟不上现在的需求。

    但要是能换个思路，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生机。

    “行，大家先琢磨一下想编什么。

    刚才提到的那些我都会，待会儿可以一起教。”

    他拿起手边的工具刀，虽然用着不算特别顺手，但处理起竹子来依旧稳妥，“现在我得先把竹子剖开。”

    何囧在一旁笑着补充：“大家看，小锐现在做的就是剖竹的工序。”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凌锐不仅真会这些，看架势还不只是略懂皮毛。

    竹节在刀下裂成四片长条。

    凌锐用刀刃细细刮去边缘的毛刺，防止扎手，接着开始起篾——把竹条削成更薄更软的篾片。

    彭彭很自然地凑过来帮忙。

    比起昨晚生疏的动作，今天凌锐手里的活计显得流畅得多。

    “锐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彭彭一边递篾片一边笑问。

    “也有不会的。”

    凌锐头也没抬。

    “比如？”

    “比如生孩子。”

    这话让周围静了一瞬。

    子风无奈地摇摇头：“我去工具房把剩下的竹片搬出来。”

    “我跟你一起。”

    易烊千玺站起身。

    总不能让女孩子独自做这些。

    黄雷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市面上其实已经有竹编包了。

    要想卖得好，要么做得特别精巧，要么特别实用，最好还能有点儿别人没有的特色。”

    凌锐听着，手里的刀继续在竹条上游走。

    半个多钟头后，早上砍回来的两根竹子全变成了堆叠整齐的篾片。

    凌锐拖过一张矮凳坐下，盯着材料看了几秒：“我先试编一个，大家看看。”

    他从篾片堆里挑出粗细均匀的一把，手指翻动间，那些看似坚硬的篾条忽然变得柔顺起来。

    穿插、交织、收紧，不同技法在他指间交替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