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系统近来似乎也沾染了此地的散漫气息，连说明都带上了几分闲笔。

    他将浮沫撇净，盖上锅盖，重新坐回小马扎。

    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在这里，做饭是件单纯的事。

    刀锋划过食材，将它们分割成规整的形状；火焰舔舐锅底，将生涩转化为熟成的香气。

    这个过程本身便能带来一种近乎抚慰的平静。

    他并非喜欢自寻烦恼的人，若总与自己过不去，这漫长时日该如何捱过？

    门外，孙艺洲的斧头又一次落下，木柴应声裂开。

    彭彭的笑声很清晰。

    凌锐听着，觉得那年轻人近来确实放松了许多。

    在这档节目里，彭彭常常是那副模样：架着眼镜，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衫，不太在意镜头是否对准自己。

    或许正因为这份不刻意，观众反而觉得真切。

    明星私下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会流汗，会大笑，会做些体力活，和常人并无不同。

    锅里的水再次滚沸，咕嘟声变得绵密。

    何囧和其他人端着洗净的蔬菜走了进来，一样样放在长桌上。

    翠绿的叶子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这羊蝎子得炖上好一阵呢。”

    黄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锐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新鲜的配菜。

    他想起早些时候王鸥和阚清子的对话，关于体重，关于当下。

    孙艺洲那时接了话，说人总该珍惜眼前。

    这话不假。

    他此刻珍惜的，便是掌心这份由火焰传递而来的温度，以及食物在缓慢转化中即将呈现的滋味。

    他往灶膛里又塞进一块木柴。

    火焰跃动，将阴影推得更远了些。

    羊肉汤的香气从锅里漫出来时，禾老师眼睛亮了亮。”这味道够冲的。”

    他朝灶台那边探了探身，“小凌，羊骨头得熬上不少时辰吧？”

    “是得费些工夫。”

    凌锐应着，掀开锅盖，拿勺子撇掉表面那层灰白的沫子。

    他把焯过水的骨头块捞进竹篮，在水龙头下冲净，沥在案板边上。

    长条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鸭血方方正正地码在盘里，毛肚卷成深色的团，百叶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肥瘦相间的肉片、一盆嫩生生的豆芽、罐头午餐肉，还有一整袋红油油的火锅底料。

    再往远处看，茄子、土豆、青椒、牛肉片、豆干、芹菜、韭菜、蘑菇……各色菜蔬肉品铺开一片，几乎看不见桌面的木纹。

    凌锐扫了一眼，恍惚觉得像是站在了清晨的菜摊前头。

    而且每样分量都不轻。

    他很快明白过来——节目组和直播队那边怕是也没留下什么吃的，都收拾到这儿来了。

    “禾老师，”

    他转头笑了笑，“记得跟节目组结账。

    这堆东西，可不算少。”

    “记着呢！”

    禾老师笑出声，“不过他们也怪不容易的。”

    凌锐点点头，嘴角弯起个无奈的弧度。”还是老样子，先把饭焖上。

    菜现在就得动手，不然赶不及。”

    “是该开始了。

    好在咱们家伙大，锅也够深。”

    禾老师叹了口气。

    “嗯。”

    凌锐把锅里的水舀干净，重新刷了锅，注入清水。”谁帮忙看火？”

    “我来！”

    阚清子举起手，“火交给我！”

    旁边响起几声轻笑。

    “行，待会儿两个灶都得烧起来，我这边要同时用。”

    凌锐看她，“清子姐，顾得过来吗？”

    “不就是添柴嘛！放心！”

    又是一阵笑声。

    这话倒也没错，说得挺实在。

    凌锐也跟着笑了笑，瞥见安歌系上围裙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搭把手。”

    安歌晃晃手腕，“这么多东西，光切就得切到什么时候？”

    凌锐没推辞。”那辛苦安老师了。”

    “比不上你辛苦。”

    “哎哟——”

    王鸥抱着胳膊搓了搓，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这味儿，比羊肉还冲。

    一天下来，狗粮都吃饱了。”

    “鸥姐你可没我们吃得多。”

    子风在一旁接话，眼里带着笑，“我们啊，早就习惯了。”

    “哈哈哈。”

    听着他们斗嘴，凌锐挑了挑眉。”看来都不饿？那晚上少做点。”

    “别别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