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看向安歌，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对自己复述。

    “他图什么呢？”

    安歌还是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一个不必为生计发愁的人，投入时间、精力，或许还有不小的资金，去做一件未必能激起多大水花的事。

    凌锐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

    他想起某些零碎的印象，关于李宇轩——那些传闻里，这位富家子总做些在旁人看来“不划算”

    的事。”可能，”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他只是不想有些东西，就这么静悄悄地没了。

    声音也好，手艺也好，故事也好……总得有人听，有人记，哪怕听众不多。”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了然：“这位少爷，我多少知道一点。

    生在那种家庭，却偏偏不肯照着铺好的路走。

    不是个能安心待在框子里的人。”

    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依旧亮得刺眼。

    李宇轩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策划案，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够。”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又凝滞了几分。”我要的不是框架，是能扎进人眼睛里的东西。”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过五分。

    没人敢接话。

    这位年轻的掌舵人带着他们在这片厮杀激烈的领域站稳，靠的从来不是温和的商量。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镜架，站了起来。”李总，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不必追求每期嘉宾的数量，而是确保留下的人，每一个都能撑起一片天。

    比如凌锐，安歌，还有那位王一搏，他们本身就有足够的吸引力。

    每期围绕一两位这样的核心，再搭配一位特邀的嘉宾，但前提是，这位嘉宾必须和核心主持之间，能碰撞出实实在在的火花——一个足以点燃当期主题的表演。”

    他顿了顿，观察着上司的脸色，继续道：“表演本身要足够惊艳，让人看过就忘不掉。

    但惊艳之后，还得有东西能沉下来。

    表演里用的那把琴、那支曲、那段早已褪色的历史，都得有来处，有交代。

    让人看了热闹，更看懂了门道。

    这才是我们想传达的‘国风’，不是浮在面上的图案，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纹路。”

    “至于怎么用镜头讲好这个门道，”

    年轻人微微吸了口气，“那就是导演需要去琢磨的事了。”

    李宇轩脸上冰封的线条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这个方向听起来，至少有了能触及他期望的高度可能。”那就顺着这个方向，把细节给我填满。

    先从第一期试水。”

    “明白。”

    ***

    几天后的另一个夜晚，氛围却轻松得多。

    何囧推开陈克州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那边算是点头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不过具体内容，老陈，还得你最后再把一道关。

    既然决心投这笔钱，总得听个响亮的回声。”

    陈克州笑着颔首，“这是自然。

    不然何必揽下这摊子事？总不能最后，既损了节目的名头，也伤了台里的口碑。”

    “说起来，”

    何囧像是忽然想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位小李总自己怎么不直接来谈？怕碰钉子？”

    “他说，怕开口被回绝。”

    何囧失笑，摇了摇头，“凌锐那孩子，并不是难说话的人。”

    “总归你出面，更稳妥些。”

    “行吧。”

    何囧拿起自己的外套，“我也得走了，时候不早。”

    门轻轻关上。

    陈克州的目光落回那份初步的方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要打造一个真正立得住的东西，光有点子还不够，每一处接缝都得经得起推敲。

    ***

    凌锐听完安歌转述的大致意向，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泻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所以，这个人情可以记下。”

    他总结道，语气平和，“等手头这部戏杀青，找个时间，约他一起吃顿饭，坐下来聊聊。”

    “好。”

    夜更深了。

    不同空间里，关于同一个项目的不同碎片正在被拼凑、打磨。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