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桌沿硌出的红痕正在皮下缓缓晕开，那种钝痛像浸了温水的棉絮，一层层裹住骨骼。

    “要不换我来？”

    李现的声音从餐桌另一头传来。

    他正将衬衫袖口折到肘弯，褶皱堆叠出三道深浅不一的弧线，“给你喘口气的时间。”

    彭彭从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

    妹妹伸手拍他手背，指甲盖在皮肤上敲出轻响。

    “哥你别逞强。”

    “李现加油！”

    杨紫忽然探身，手肘碰倒了立着的调味瓶。

    玻璃瓶在桌面滚了半圈，被聂远伸手扶住。

    她眼睛亮得像是盛了灯，“赢了咱们就能多留二十四小时！”

    周围响起零星的笑。

    有人摇头，有人把脸转向窗外。

    李现嘴角弯起来。”真不用歇？”

    他问彭彭，目光却落向刚拉开椅子的凌锐。

    “再歇该没状态了。”

    彭彭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要不让锐哥接这场？”

    凌锐坐下时椅子腿刮过地板。

    他解开腕表放在桌角，表面朝下。”我向来不以力气见长。”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平缓。

    “正好没试过和你比。”

    李现已经在对侧落座。

    他掌心向上摊开在桌面，纹路里还留着方才握拳时压出的浅白印记。

    凌锐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

    空气忽然稠密起来。

    杨紫攥紧了围巾流苏，彭彭站到两人中间举起右手。

    聂远抱着胳膊往后靠，脊背贴上冰凉的墙砖。

    “三、二、一——”

    李现在最后一个音节消失的同时发力。

    肌肉绷紧时衬衫肩线微微变形，可预期的压倒性优势没有出现。

    凌锐的手腕像焊在原点，青筋从皮肤下浮起，却连颤动都没有。

    两人手臂形成的夹角停在四十五度。

    李现加重力道，看见对方指节渐渐泛白。

    他们不约而同向前倾身，额发几乎要扫到彼此的手背。

    子风原本在喊加油，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她盯着那两只较劲的手，忽然别开脸揉了揉眼睛。

    ……

    直播画面里，弹幕正成片掠过屏幕。

    “这气氛怎么回事。”

    “距离太近了我说。”

    “镜头能不能拉远点。”

    “手腕！注意手腕角度！”

    彭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双手无意识地抬了抬，像是想将两颗脑袋往一块儿凑。

    屏幕另一头，观看的人们炸开了锅。

    “嗬！”

    “老天！”

    “这什么情况？”

    “彭彭想做什么？”

    “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心思！”

    “彭彭你变了！”

    ……

    “你就不能让一步？算我欠你个人情！”

    李现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绷出了筋络，“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当然是朋友！”

    凌锐从齿缝里挤出回答，每个字都带着力道，“可朋友归朋友，没道理非得我认输吧？”

    “你平时不是挺随和的吗？怎么较起真来这么狠？”

    “不能松劲，我这儿可挂着咱们屋子的脸面呢！”

    “行！”

    李现低吼一声，猛地发力，“呀——！”

    凌锐也屏住呼吸，将最后的气力全压了上去。

    一声闷响，胜负已分。

    “太好了！锐哥赢了！”

    彭彭兴奋地嚷起来。

    就在这时，杨紫和子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悄悄绕到两人身后，憋着笑，同时伸手朝那两颗汗湿的后脑勺按去——

    凌锐却忽然偏头一躲，子风的手落了空。

    可李现收势不及，整张脸结结实实贴上了凌锐的颊边。

    那一瞬，蘑菇屋里这个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

    “好玩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围爆出一片哄笑，好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屏幕上同样热闹非凡。

    “这也太能闹了！”

    “连妹妹都学坏了？”

    “肯定是杨紫带的头！”

    “绝了！这画面能记一辈子！”

    “刚才还在想他俩掰手腕怎么脑袋越凑越近……还以为最后推那一下的是彭彭呢！”

    “结果是她们俩！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