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黑暗的压抑在圆形空间里整整板结了十分钟。

    黄衣之王并没有站起来。王座上那层极其刺眼的暗黄色光芒重新开始闪烁，像极了某种极度劣质且电压不稳的工业灯管。他宽大的长袍前倾，六根惨白的骨质手指搭在巨大的王座扶手上，极其规律地上下抬起，落下。

    敲击声没有引起任何空气震波。那是一组极度死板的节奏，三下，停顿零点一秒，再三下。

    陈渡右臂骨膜下残留的奥斯莫迪结晶极其尖锐地顶了一下完好的皮肉，指骨在战术手套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这个敲击节奏，和之前李阳敲击裤缝、以及他自己偶尔敲击桌面的频率处于绝对的物理重合。

    “我可以不杀你，甚至不杀你身后的那些人类。”黄衣之王低沉平缓的男声直接在陈渡的顶叶皮层震动，“条件只有一个，把你灵魂深处所有英灵的记忆给我。”

    陈渡没有说话。他的左手无名指开始急速升温，那枚残缺的戒圈在不到零点五秒内飙升至百度以上，烫到发白。

    “你死了，他们也会被彻底物理清零。”黄衣之王的手指继续敲击，“不如给我，至少在我的剧场里，他们会永远活着，永远扮演他们最完美的角色。索伦，你的教官赫尔曼，爆破手塞拉芬，还有那个可怜的战斗修女阿达尔贝尔特。他们永远不会被吞噬，永远不会消失。”

    陈渡极其狂暴地攥紧左手。高温让手心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一缕焦糊味在死寂的空间里散开。一金一暗金两股极度刺目的光芒硬生生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别答应他。”阿达尔贝尔特极其沙哑的声音在陈渡脑海最深处炸开，那种震动频率就像生锈的指甲死死刮擦着粗糙的石板，“我们宁愿在物理上被抹除，也不做混沌的玩物！”

    一道极度模糊的虚影在陈渡身后闪烁了零点一秒。林雪端着步枪的左手手背肌肉群猛地绷紧了一下，枪管微不可察地偏移了半寸。

    陈渡极其平缓地松开左手。掌心那层战术手套的防割面料已经被彻底烧穿，皮肉上烙印着一圈极其清晰的圆形红印，中间横贯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视线死死锁死王座上的人影，“不可能。”

    黄衣之王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索伦不是演员，赫尔曼不是，塞拉芬不是，阿达尔贝尔特也不是。”陈渡下颌骨的咬肌在皮肤下极度暴突，“他们是我的战友，不是你的木偶。”

    黄衣之王站了起来。双手从宽大的黄色袖袍里彻底伸出，十二根极其细长的骨质手指在没有任何气流的空气中全部展开。指关节间密布的黄色毛细血管瞬间搏动，连成一张极度恶毒的肉质网状结构。

    那个单一人类男性的嗓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绝对物理意义上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接近极度愉悦的频率共振，“那就死在这里，和你的战友一起，在我的剧场里永远演这最后一幕。”

    十二根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庞大的黄色符号。符号在零点一秒内发生狂暴的物理崩解，强光直接泼在陈渡的视网膜上，暗金色瞳孔里极其清晰地倒映着那团爆炸的光晕。

    没有任何石块碎裂的声音。圆形空间坚不可摧的骨质墙壁上，极其诡异地裂开了上百道黑色缝隙。

    超过一百个穿着褐色长袍的使徒从缝隙里极其机械地迈步走出。他们兜帽下那团实质性的绝对黑暗，比外城的任何一具尸体都要浓烈。厚重的长袍下摆拖曳在骨质地面上，发出令人极度烦躁的沙沙摩擦声。

    第三侦察班的机械齿轮瞬间咬合。所有人没有发出任何无意义的倒吸冷气声。赵烈和周震极其狂暴地侧滑半步，重型盾牌和轻机枪死死卡在包围圈的最外围。

    林雪和王静的战术军靴在地板上碾出半个脚印的弧度，一左一右切入陈渡两侧的防守盲区。王浩双膝微屈，突击步枪的瞄准镜极其精准地架在赵烈肩膀上方的火力高点。

    包围圈的物理直径被极其迅速地压缩到三十米。

    陈渡转过身，视线从左到右极度冰冷地扫过每一张被战术手电照亮的碳基脸庞，最后定格在林雪的防爆护目镜上。

    林雪的食指死死贴着扳机护圈，也在看着他。

    “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他的剧场塌，你们……”

    “别说那种话。”林雪直接打断了他。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颈部动脉在皮肤下以每分钟一百三十次的频率疯狂跳动，“你说了不会让我说那个字，你自己也别说。”

    陈渡眼角周围的肌肉极度僵硬地凝滞了一秒，然后缓慢点头。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座极其庞大的黄色王座，左手握紧成拳，极其沉重地砸在自己胸前那颗第二心脏的位置。

    “为了帝皇。”一句极其低沉、发音极度拗口的低哥特语在百米宽的圆形空间里炸开。

    “为了龙国。”林雪在后方压低嗓音，咬字力度极大。

    陈渡的嘴角极其微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