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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这会不会太打扰您和沉先生了?”李劲松非常惊喜,反而有些迟疑。
“打扰什么?他下午一般就是看书、写东西、整理资料。我们去了,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他还高兴呢。整天对着那些古代的衣裳架子,也闷得慌。”
王曾祺说着,端上饭盆,往水池那边走去:“走吧,别磨蹭了。友谊宾馆离这儿可不近,坐车得一阵子呢。”
李劲松见状,哪里还有尤豫,连忙也三两口把剩下的饭菜扒完,端起饭盒:“好,好!谢谢王老师!太感谢您了!”
“谢什么,走吧。”王曾祺已经麻利地洗好了饭盆,甩了甩水,用块旧手帕包好,揣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李劲松也有样学样。
倒了两趟公交车,终于到了友谊宾馆。
李劲松想起上次安格尔和聂华菱让自己把作品送到友谊宾馆,就去前台问了一嘴。
果然,安格尔已经和前台交待清楚,并且留下了纸条。
不过,此时,安格尔和聂华苓还没有回来。
王曾祺显然熟门熟路,带着李劲松穿过主楼,走向后面一栋更安静些的配楼。
上到三楼,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王曾祺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略带湘西口音的声音:“请进。”
王曾祺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墨水和旧书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李劲松跟在后面,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宾馆套房,分明是一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工作室。
两个大套间被打通,中间的门开着,视野所及,除了必要的信道,几乎所有的平面一两张并排放置的大书桌、靠墙的几张方桌、甚至一部分地面一都堆满了书。
线装的、平装的、精装的、中文的、外文的,高高低低,形成连绵的纸山。
墙上没有装饰画,取而代之的是用图钉固定着的大量图片、线描图、放大的照片,内容全是各朝各代的服饰、纹样、织物结构图,有些还用红蓝铅笔仔细做了标注。
靠近窗户的书桌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伏案工作,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绘图笔,在一张铺开的大幅宣纸上,极其专注地勾勒着一条唐代裙裾的繁复纹样。
午后的阳光通过半旧的米色窗帘,柔和地洒在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清癯的侧脸上,空气中飞舞着细微的尘埃。
听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停下笔,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崇文先生。
他比李劲松在日后看到的照片上还要清瘦些,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面容平和,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沉静,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有些疲惫,但在看清来人是王曾祺时,立刻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曾祺来啦?”崇文先生站起身,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快进来坐,我这边乱得很————”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王曾祺身后的李劲松身上,略带询问。
“沉先生,没打扰您吧?”王曾祺笑着走过去,熟稔地绕过一堆资料:“猜猜我把谁带来了?”
“还给我打哑谜来了?”崇文先生放下手里的勾线笔,坐到藤椅上:“坐,坐。曾祺,麻烦你挪挪那些,给这位小同志腾个地方。我这里,实在是乱得不成样子————”
王曾祺笑着介绍道:“沉先生,这位就是劲松同志,您的小老乡,写《芙蓉镇》的那个年轻人。他一直非常仰慕您,今天正好聊起,我就斗胆带他过来拜访您了。”
李劲松连忙上前两步,在满室书山纸海的背景下,面对这位文学大师,他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深深鞠了一躬:“沉先生,您好!我是李劲松。冒昧前来拜访,打扰您工作了。”
崇文先生微笑着看着李劲松,目光温和:“不打扰,不打扰。曾祺带来的客人,又是写文章的后生,还是我们湘西伢子,我是欢迎的。”
一句“湘西伢子”,带着浓重的乡音,瞬间拉近了距离,也让李劲松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坐,快坐,坐下说————”崇文先生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木质沙发。
王曾祺手脚麻利地将沙发上的几摞书搬到旁边地上。
李劲松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一直想来拜见先生,可一来不知道地址,二来怕唐突到先生,就耽搁到现在————”李劲松坐下后说道。
“不必专程过来,”先生指了指他自己:“你知道我,”又指了指李劲松:“我也知道你,就够了。你的文章,我读过几篇。《芙蓉镇》、《乡情》,还有《群山回响》————”
李劲松心头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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