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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身体微微前倾:“主编,这篇小说的价值,我认为在座的各位都能看出来。它写的虽然是历史题材,虽然是京剧艺人的故事,但它的内核,是人的命运,是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
“程蝶衣和段小楼这两个人物,写得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更有大时代的悲剧性。作者劲松,虽然年轻,但笔力老到,叙事沉稳,特别是对京剧行当的描写,专业而不卖弄,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研究的。这样的作品,正是我们《十月》应该大力推出的。”
“我同意守仁同志的看法。”刘新武接话了,他语气比较温和:“这篇小说我仔细读了三遍。它的文学性是毋庸置疑的。人物塑造立体,结构严谨,语言既有古典韵味,又流畅可读。程蝶衣对戏的痴,对情的执,在时代变迁中那种无处安放的痛苦,写得入木三分。这样的作品,是有分量的。”
许蒙赶紧点头,补充道:“而且作者在历史细节上非常考究。从民国到抗战,到解放,每个时期的社会风貌、京剧界的状态,都还原得很真实。我专门请教过京剧院的几位老师,他们都说,如果不是内行,写不出这么地道的行内生活。”
张仲鄂等他们说完,才慢慢开口。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承认。小说的文学性不错,人物刻画也到位,历史细节也扎实。但是—”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同志们,我们办的是《十月》。《十月》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1917年十月,俄国十月革命,开辟了人类历史新纪元。”缓说道:“1935
年十月,我们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中国革命转危为安。1949年十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站起来了。1976年十月,我们国家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这本刊物,取名《十月》,就是要铭记这些伟大的十月,就是要继承十月的精神,就是要为新时代的文艺事业贡献力量。我们的每一期杂志,每一篇作品,都要对得起十月”这个名字。”
他拿起面前的手稿,翻到其中一页:“可是这篇《霸王别姬》写的是什么?艺术被践踏,人性被扭曲,师兄弟反目,师徒成仇————这些描写,都没问题!”
“可是,谁能告诉我,这字里行间,这大量的、细腻的、甚至可以说是————缠绵悱恻的描写,关于程蝶衣对段小楼那种超越师兄弟的————感情,该怎么解释?这种感情,它正常吗?健康吗?你们不怕登出去,让读者戳着脊梁骨骂,你们就发!”
“是啊!咱们得考虑社会影响!年轻人看了跟着学怎么办?”
“这会不会让人对京剧艺术、对传统文化产生误解?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京剧名角儿、我们传统的师徒兄弟关系,就是这样的?这个影响,就更坏了!”
“确实有点太敏感了,和精神文明建设不相符!”
几个年龄稍大的编辑立即附和起来。
章守仁“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同志们!文学作品描写人性,描写复杂的情感,有什么错?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感情,是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是畸形的时代、扭曲的成长经历、极致的艺术追求共同酿成的一杯苦酒!”
“作者写这种感情,不是为了宣扬它,而是为了剖析它,展示它悲剧的根源!这是一种批判性的描写,是为了揭示那种压抑的、扭曲的环境对人性的异化!难道我们的文学就不能触碰人性中更复杂、更幽暗的角落吗?”
两人针锋相对,声音越来越高,谁也说服不了谁。
“好了!”苏玉终于再次开口,叫停了双方的争吵,看向许蒙:“小许,这篇稿子是你约来的,你跟作者接触最多。你说说,作者是什么态度?如果修改,他愿意改吗?”
许蒙被主编一点名,连忙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主编,作者劲松创作态度很认真,为了写这篇小说,专门去京剧院体验生活,请教了很多人,对自己的作品很坚持,他说过,如果把师兄弟两人的感情改了,这部作品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许刚和李劲松曾经聊过,李劲松确实说过这些话。
苏玉又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今天叹了多少口气。
“还有,我给各位领导、老师汇报一下,作者成稿后,把这部作品拿到了作协给冯木先生看过,冯木先生很支持,从文章结构上提出了修改意见!”
“后来,又把作品拿给了京剧院程派青衣大师邵荣琛先生看过,邵荣琛先生也没有异议,他从京剧艺术上也提了修改意见————”
苏玉突然插话问道:“你确定?”
“我可以确定!”许蒙赶紧答道。
得,冯木作为文坛的资深领导,人家从文学性和艺术性来把握都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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