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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语言机智,但王硕觉得有点绕。
又翻了翻北岛的诗,朦胧诗,看的云里雾里。
最后才翻到劲松那篇,《阳光璨烂的日子》。
开头几行,他就愣住了。
“马小军从游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水珠顺着他的脊梁沟往下淌,在昏黄的路灯下象一条条发亮的小虫子。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饿的。中午就吃了俩馒头,现在前胸贴后背。他想,回家又得挨骂,因为他把自行车摔沟里了,车把歪了,铃铛也掉了————”
王硕的烟忘了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裤子上,烫了个小洞,他都没发觉。
他就那么蹲在墙角,眼睛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写的不就是他吗?
他想起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夏天,也是没事干,和一帮半大小子整天在街上晃。
偷骑过邻居的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不敢回家,在河边坐到半夜。
也打过架,为一点屁大的事—谁多看了谁一眼,谁说话冲了点,就能打起来。
砖头、棍子、自行车链子,什么都敢用。
打完了,头破血流,还觉得自己是英雄。
还有拍婆子。
他们管追女孩叫“拍婆子”。
胡同口那个扎俩小辫的姑娘,他们给她起了外号叫“小苹果”,因为脸红扑扑的。
他们几个轮流去她家窗户底下吹口哨,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吹《红莓花儿开》。
姑娘的爹拎着擀面杖冲出来,他们一哄而散,跑出二里地,然后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
那时候真傻。
真他妈的傻。
但真痛快。
王硕看着看着,咧开嘴笑了。
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发酸。
他赶紧吸了口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烫了手,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继续看。
小说里写马小军他们偷看女澡堂。
王硕想起自己也有过这么一回。
不是澡堂,是女工更衣室。
他们大院附近有个棉纺厂,女工下班洗澡,更衣室的窗户坏了,用报纸糊着。
他们几个小子晚上溜过去,用手指在报纸上捅了个窟窿,往里看。
其实啥也看不见,水汽蒙蒙的,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人影晃来晃去。
但就这,也让他们兴奋得不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后来被看门的老头发现了,举着扫把追了他们三条街。
小说里还写茬架。
马小军他们和另一帮孩子约架,在铁道边。
去之前一个个豪情万丈,真到了地方,看着对方黑压压一片人,心里直打鼓。
但箭在弦上,不能怂。
开打,拳脚横飞,砖头乱扔。
马小军脑袋上挨了一下,血糊了一脸,但他也把对方一个人开了瓢。
打完架,两败俱伤,各回各家。
马小军他爹看见他那样,抄起笤帚疙瘩就揍,揍完了又带他去卫生所包扎。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包扎时手很轻,马小军闻到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儿,忽然就不觉得疼了。
王硕看到这儿,眼框热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架,也是为了一点小事。
打完回家,不敢说,偷偷用自来水冲伤口。
水一冲,血又流出来,滴滴答答的。
他娘看见了,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拿出红药水给他抹。
抹药时,他娘的手在抖。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小说还在继续。
马小军他们长大了,各奔东西。
有的下乡,有的当兵,有的进厂。
最后一次聚会是在马小军家,偷了他爹的酒,二锅头,兑着白开水喝。
喝着喝着就哭了,也不知道哭啥。
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夏天,那些阳光璨烂的日子,那些在屋顶上看着夕阳发呆的下午,那些以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时光,真的结束了。
看到最后一段,王硕蹲不住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靠在墙上。
杂志卷在手里,卷成了一个筒。
他仰起头,看天。
燕京腊月的天,灰蓝灰蓝的,有几缕云,像用毛笔蘸了最淡的墨,随手抹了几下。
他想起自己当兵走的那天。
也是春天,但比现在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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