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摇摇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去年年底，文物局开了一个会，从今年开始，严格控制文物出口，逐步减少对外批发的数量————这说明什么？说明内部供应可能会相对松动一些，好东西要更多地留在国内了。”

    “你要真想买，我和文物商店的谷经理是朋友，可以给你打个电话，有熟人总比你两眼一抹黑强。那里面的东西，分着等级，标着价码，但门道依然不少，有熟人总能多说几句话，多了解点背后的情况。”

    “恩————”李劲松沉默了。

    自己和周明远无亲无故，他真的不想再欠他人情，可那是古董文物啊，自己作为一个文物小白，真的需要有人帮忙。

    有时候一件古董就比一栋洋房值钱，他实在难以拒绝。

    “周叔叔，让您费心了。我————我确实很想有机会去见识学习。那就————先谢谢您了！”李劲松最终还是接受了周明远的帮助。

    周明远饭都没吃完，就去打了一个电话。

    饭后，李劲松和周华玲一起出门，准备赶往沪上文物商店。

    周华玲硬要跟着他去，李劲松也不好拒绝。

    两人走到路口的公交站，等了10分钟，坐上开往外滩方向的49路电车。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了并排的座位坐下。

    电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穿过繁华的淮海路，拐进相对狭窄的四川路，最后停在广东路附近。

    落车后，沿着广东路走了约莫五分钟，一栋灰白色的西式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脸不算特别气派，但门口挂着的牌子很有分量——“沪上文物商店”。

    门是开着的，但进出的人很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外国人或者华侨模样的人走出来，手里提着用牛皮纸包裹好的、型状各异的物件。

    如果说友谊商店是物质匮乏年代的“另一个世界”，那么文物商店，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

    一进门，就让李劲松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视线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的文物。

    左边，是长长一排玻璃柜台，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瓷器：青花、粉彩、单色釉、

    斗彩————从巴掌大的鼻烟壶到半人高的大瓶，从宋代的影青到清代的珐琅彩，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是高及屋顶的博古架，上面同样摆满了瓷器，有些甚至堆栈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胆战。

    右边，是另一个局域。

    红木的多宝格里，陈列着玉器、翡翠、玛瑙、水晶雕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是牙雕、竹雕、木雕，有整根象牙雕刻的山水人物，有竹根雕的渔翁，有黄杨木雕的罗汉，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往里走，中间局域是铜器和杂项。

    景泰蓝的香炉、花瓶，色彩斑烂。

    锡器、漆器、玻璃器，种类繁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最让李劲松心脏狂跳的，是大厅最深处那一片局域。

    那里没有玻璃柜，只有一排排厚重的、深色的实木大桌，桌子上、桌子下、桌子边的地上，堆满了卷轴、册页、镜心————那是书画区。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那片局域走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些书画，大部分没有精心装裱，就是简单的卷轴，有些甚至只是托了一层纸。

    它们被一堆堆、一摞摞地放在桌上，有些散开了，露出里面的笔墨。

    李劲松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落款处钤有的“倩盒”“吴湖飘”两个印章。

    毫无疑问，这是吴湖帆的作品。

    那是一幅山水立轴，随意地靠在桌子边缘。

    旁边，是贺天健的花鸟册页，散开着，能看到精美的工笔。

    再旁边，齐白石的虾蟹图，就那么平铺在桌上，墨色淋漓。

    丰子恺的漫画小品，黄宾虹的焦墨山水，沉尹默的书法对联，邓散木的篆刻印谱————

    甚至，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卷被半打开的、题着“大千居士”的泼彩山水。

    张大千。

    李劲松感到一阵眩晕。

    他虽然不是书画专家，但这些名字，在中国艺术史上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这些在后世拍卖会上动辄千万、上亿的作品，此刻就这么散乱地堆放在这里，像处理库存的商品。

    李劲松和周华玲找到了一个叫赵明理的师傅，这是谷经理给他们介绍的师傅。

    赵师傅看了看李劲松，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并无轻视：“谷经理交代了，让我来协助二位看看。不知道李同志对哪类文物比较感兴趣？”

    李劲松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