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于殿侧案前铺纸研墨，凝神拟方。

    药量温润平和，固本安神、疏郁和血，无一峻烈之味。

    书毕再三核验，方才交付宫人速去取药煎制。

    殿内一时悄然忙碌，炉火初燃，药香袅袅漫入殿宇。

    窗外夜色沉沉，星河垂落，早已是更深漏残。

    满堂宫人屏息趋走，不敢惊扰榻上圣驾。

    太平寸步未离，始终静立御榻之侧。

    心头忧思沉沉，千般焦灼悬于胸臆，不敢松懈。

    直至药汤熬制得清润醇厚，宫人奉鎏金药碗缓步入殿，药气清苦氤氲。

    方才小心翼翼凑近武曌唇边，欲亲手奉药侍疾。

    恰在此时，清苦药味钻入鼻息。

    眉心轻轻一蹙，悠悠转醒。

    视线缓缓聚焦，便望见近在咫尺眉眼凝忧满目焦灼的太平。

    殿中烛

    丝丝缕缕，暖透了她沉寂寒凉半生的心房。

    语声低缓沙

    “太平不必如此。

    还未老到羸弱不堪、需人喂药的地步。”

    这一句轻缓温言，带着帝王的自持，更藏着慈母的软意。

    悬着的忧惧顷刻翻涌上来。

    是惊悸、是心疼，亦是惶恐。

    “娘亲！

    儿臣当真惊惧不已。

    皆是经年劳心伤神、郁结于心所致。

    竟不知娘亲内里早已耗损至此。”

    这一声娘亲，太平已是十数载未曾出口。

    开口只称陛下，再无稚女依偎慈母的软唤。

    跨越了君臣界限。

    武曌靠在软榻上，闻言心口倏然一软。

    眼底不由得漫上一层温热动容。

    她缓

    气息

    “傻太平，不用这般垂泪哀戚。”

    指腹

    不过是想劝朕静养。”

    顿了顿

    内里损耗不过积年琐事累出来的虚症，并非什么沉疴顽疾。

    你不必太过担忧。”

    太平放宽心便是。”

    只是眼眶

    早已比常人百倍辛苦。

    更是儿臣唯一依靠，万万不可再透支自身了！”

    她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泪眼灼灼，满是孺子赤诚。

    眼底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温和。

    “朕明白你的忧心。

    不负太平这片赤诚孝心。”

    言

    “太平扶朕起来吧。”

    稳稳托住武曌手臂，助她坐起身来。

    然身姿端正，威仪不减。

    仰头俯首，一气饮尽。

    微凉醇厚，顷刻落腹。

    “夜深霜重，你回宫歇息去吧。”

    太

    “娘亲身子初愈，儿臣放心不下。

    彻夜伴驾，绝不离开半步。”

    “不必如此。

    自会妥帖侍奉。

    你无需在此熬夜耗神，徒添疲累。”

    太平依旧不舍，垂首伫立，迟迟不肯移步。

    眸光深沉温

    处处皆需制衡打理。

    朝中诸多事宜，便需你多多替朕分担辅弼。

    替朕稳住朝局、制衡朝野、镇抚宗亲。

    谁为朕分忧？

    谁替朕扛事？

    谁再真心助朕守这万里山河？”

    一席话举重若轻，既有君主嘱托，亦有母女情深。

    太平闻言心头一震，瞬间通透。

    “儿臣谨记陛下教诲。

    为陛下分忧。”

    武曌微微颔首，眸中暖意安然。

    终是徐徐退步，躬身告退，缓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