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第二层居住区西侧。

    韩正清站在一排空置的钢架床位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焊枪，枪头的蓝色火焰嘶嘶作响。

    他面前站着二十个人。

    赵铁柱的兵。

    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身上穿着城邦旧制的灰绿色工装，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

    大多数人的手掌粗糙厚实，指节上有旧疤。

    韩正清把焊枪举到胸口高度，火焰映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我叫韩正清，城邦工业区出来的，干了三十年焊工。”

    他的嗓音沙哑，语速不快。

    “城主让你们来学焊接，哪是让你们来当大师傅的？”

    “我只教三样东西。”

    “第一，平焊。两块钢板对齐，焊缝打直，不歪不漏。”

    “第二，角焊。钢板竖起来，焊枪斜四十五度，焊缝要均匀不堆渣。”

    “第三，安全。焊枪不用的时候朝下放，火焰不对人，焊渣不落脚。”

    他看了一圈二十个人的脸。

    “谁以前摸过焊枪？”

    十三只手举了起来。

    “好，摸过的站左边，没摸过的站右边。”

    人群分成两组。

    韩正清把焊枪递给左边第一个人。

    “你，焊一条十厘米的直线给我看。”

    那人接过焊枪，蹲下身对着地上一块废钢板开始走线。

    火花四溅，焊缝歪歪扭扭。

    韩正清蹲下去看了三秒。

    “手抖。焊枪握太紧了，放松虎口，用手腕带动，别用手臂。”

    他从那人手里接过焊枪，在旁边的钢板上走了一条线。

    火花细密均匀，焊缝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二十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条焊缝上。

    “看到了？手腕稳，速度匀，火焰角度不变。就这三样。”

    他站起来，把焊枪还给那人。

    “再来一条。”

    第二条比第一条好了一些，但焊缝中间有一处堆渣点。

    “停。”韩正清蹲下去，“这里速度太慢了，焊料堆积。你看这个点和旁边的线对比一下。”

    他用指甲在焊缝上划了一下。

    “摸到了没有？堆渣的地方有凸起，手指划过去会卡一下。好的焊缝摸上去跟抛光一样平滑。”

    那人点了点头。

    “再来。”

    韩正清站起来走到右边那组没摸过焊枪的人面前。

    “你们先看，看完了再上手。”

    他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本手写的册子，翻到第一页。

    上面画着焊枪的结构示意图，每个部件旁边都有手写的标注。

    “焊枪分三个部分，枪头，枪身，进气阀。”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逐一讲解。

    嗓音沙哑，每个词都咬得清楚。

    通讯器在韩正清腰间响了一声。

    他按下接听。

    “韩总工。”林婉的声音。

    “林技术员，什么事？”

    “城主让我问一下，第一批二十个人的焊枪够用吗？”

    “不够。我手里只有八把，得轮着用。”

    “我跟周远说一声，让他协调从城邦工业区再调几把过来。”

    “行，越多越好。焊枪不够就只能排队等，等的时间全浪费了。”

    “明白了，我去协调。”

    通讯器挂断。

    韩正清把注意力收回来。

    左边那组第一个人已经焊到了第四条线。

    第四条线比前三条都直，但末端收枪的位置留了一个小尾巴。

    “收枪太快。”韩正清走过去，“到了末端不要急着抬，停半秒让焊料填满再抬。”

    他蹲在那人旁边，看着他重新起了一条线。

    这一条从头到尾没有缺陷。

    “行了，你过了。去旁边练角焊。”

    那人站起来，脸上有汗。

    韩正清把焊枪递给第二个人。

    居住区西侧的空地上，焊花断断续续地亮起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和韩正清低沉的讲解混在一起。

    三百多张已经焊好的钢架床在灯光下整齐排列，从这一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还差两千六百多张。

    七天。

    通道另一头，管道工们正在通风改造区忙碌。

    外壁已经开好的孔洞里插着新铺设的管路，铜管弯出的盘管换热器被固定在孔洞内侧。

    一个管道工趴在地上用扳手拧紧密封螺母，额头上全是汗。

    韩正清扭头看了一眼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