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第一层养殖场，廖大成蹲在羊圈的栅栏边上，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听诊软管，一端贴在那只怀孕母羊的腹部，另一端凑在耳朵边。

    马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盆切碎的饲料。

    “廖师傅，羊吃不吃这个？”

    “先放着。”廖大成的手指在母羊的腹部缓慢移动，指腹轻轻按压。

    母羊发出一声低沉的咩叫，没有挣扎。

    “胎位正的。”廖大成把听诊管收起来，站起身。

    他的腰发出咔嗒一声响。

    “廖师傅你腰不行就别蹲了。”马东说。

    “蹲不了怎么摸肚子？你趴地上摸？”

    马东嘿嘿笑了一声。

    廖大成走到牛栏那边。

    四头母牛正在吃系统配给的饲料，嘴巴一下一下地嚼着，发出有节奏的咀嚼声。

    今天凌晨开始泌乳的那头棕黄色母牛安静地站在栏位里，那个地方比早上更胀。

    “明天早上挤奶的时候注意手法，从上往下顺着乳腺管的方向挤，不要横着捏。”

    “我明白，以前在城邦六层挤过羊奶。”

    “牛跟羊不一样，牛的比羊大两倍，你的手要能握满整个根部再往下拉。”

    “好。”

    廖大成从布袋里掏出畜牧手册，翻到今天新写的一页。

    他把母羊的胎位记录补上，又在母牛那栏加了一行注释。

    第一头泌乳母牛编号HF-01，初乳量两升，色泽正常偏黄，无异味。预计明日常乳量4到6升。其余三头HF-02至HF-04乳腺发育状况良好，预计24小时内陆续进入泌乳期。

    他合上手册塞回腰间。

    “马东。”

    “在。”

    “猪圈那边的三头妊娠母猪你去看一眼，看看晚上吃食正不正常。”

    “好。”

    马东端着饲料盆转身往猪圈走。

    廖大成一个人站在牛栏边上，看着四头母牛安静地吃饲料。

    养殖场的暖黄色灯光从八米高的天花板照下来，照在牛的脊背上，把棕黄色的毛皮染成一层暖金色。

    空气里有饲料的草香味和牲畜体温带出来的温热气息。

    他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

    这味道太熟悉了。

    在城邦六层的暖房里，他养了二十年的畜生。

    最多的时候同时养过八头猪五只羊两头牛。

    后来暖房温度维持不住，零下十度的夜里猪崽冻死了三头。

    再后来饲料断供，剩下的牲畜瘦得皮包骨，他一头一头看着它们死掉。

    最后一只羊死的那天晚上，他喝了半瓶自酿的劣质酒，坐在空荡荡的圈舍里坐了一整夜。

    那是三年前。

    从那以后城邦六层的畜牧试验区就名存实亡了。

    廖大成变成了一个没有畜生可养的兽医。

    五十三岁，腰坏了膝盖也不好，在城邦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那本磨烂的手册。

    直到今天早上。

    他站在北极星号养殖场的门口，看到了三十头膘肥体壮的约克夏大白猪。

    十二头健康的成年牛。

    四十只毛色均匀的美利奴细毛羊。

    全自动饲料分配系统，恒温二十度。

    独立通风。

    生长加速模块。

    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分钟没动。

    然后蹲下来摸了摸最近的那头母猪的耳朵。

    五十年没见过这么胖的猪了。

    通讯器响了一声。

    “廖大成。”陆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城主。”

    “报告我看了，合格。有一件事跟你确认。”

    “您说。”

    “配种计划什么时候能出？”

    “猪的配种最快，大白猪发情周期二十一天，我观察了今天的行为表现，有两头母猪已经接近发情期，三到五天内可以安排第一次配种。”

    “牛呢？”

    “牛的发情周期长一些，二十一到二十三天，四头母牛目前在泌乳期，泌乳期配种受胎率低，建议等第一轮泌乳高峰过了之后再安排。”

    “多久？”

    “泌乳高峰期持续四十到六十天，之后进入配种窗口。”

    “羊呢？”

    “那只怀孕的母羊不用管了，等着生就行。其他三十九只里面有十六只适龄母羊，美利奴的发情周期十七天，我从明天开始逐只观察记录。”

    “第一份繁殖进度报告什么时候交？”

    “下周一。”

    “好。”

    “城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