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十五分。

    第三层温室。

    风干架上的麦穗已经变成了浅金色的干穗，穗粒表面失去了水润的光泽，摸上去发硬。

    林婉从风干架上取下一株麦穗，用指甲掐了一下穗粒。

    咔。

    硬的。

    她把穗粒放在掌心搓了两下，外壳碎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胚乳。

    “含水率十三。”她对通讯器说。

    “比预估低一个点。”陆沉的声音传出来。

    “温室调高两度之后蒸发加速了，风干时间比预估快了一个小时。”

    “可以脱粒了？”

    “可以了。”

    “开始吧。”

    林婉转身对身后的宋雅点头。

    宋雅带着六个农技人员开始从风干架上收取麦穗，一筐一筐地搬到脱粒区。

    脱粒区是温室东侧临时腾出来的一块空地，地上铺着干净的金属板。

    八个人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握着一根光滑的铁棍，把麦穗铺在金属板上用力捶打。

    噼啪噼啪的声音在温室里回荡。

    麦粒从穗壳里蹦出来，滚落在金属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林婉蹲在一旁用簸箕把麦粒和碎壳分开，动作快速利落。

    “林婉。”陆沉的声音。

    “在。”

    “脱粒用手工？没有机械？”

    “温室里没有脱粒机，合成机的研磨模式只能磨面，不能脱粒。手工脱粒慢一些，但八个人同时干，两个小时能脱完。”

    “两个小时，七点脱完。”

    “对。脱完之后过一遍筛，去掉碎壳和杂质，七点半能装袋。”

    “七点半装袋，八点开始磨面。”

    “磨面用合成机改装的研磨模式，十二台合成机同时运转，每台每小时处理五十公斤麦粒，十二台一小时处理六百公斤。”

    “五吨半麦粒需要磨九个小时。”

    “对，今晚全部磨完不现实。我的计划是先磨出第一批五百公斤面粉，够做三千多碗面条，剩下的明天继续磨。”

    “五百公斤面粉几点能出？”

    “八点开始磨，九点出第一批。”

    “九点。”陆沉的手指在扶手边缘点动，“告诉韩正清，九点半到厨房领面条。”

    “好。”

    “工程队一百四十七个人加上赵铁柱那五十个学焊工的新手，一共两百人上下，每人一碗，三十公斤面粉。”

    “三十公斤够了。”

    “剩下的四百七十公斤今晚继续磨，磨完之后做成干面条储存，明天开始分批发放给居民区。”

    “明白。”

    “林婉。”

    “在。”

    “面条怎么做？”

    “粗面粉加水和成面团，擀平切条。厨房有电磁灶和大锅，水烧开下面条，三分钟就熟。”

    “调料呢？”

    “盐有。冷库里还有变异兽的骨头，熬出来的骨汤可以当底汤。”

    “工程队的面条用骨汤煮。”

    “好。”

    “我的那碗用清水。”

    “加盐？”

    “加盐。”

    “好。”

    通讯器挂断。

    陆沉按下另一个频段。

    “韩正清。”

    三秒后接通。

    “陆沉城主。”

    “今晚九点半，带你的人到第二层厨房。”

    “什么事？”

    “吃面条。”

    韩正清在那头停顿两秒。

    “面条？”

    “速生小麦今天收割了六吨半，正在脱粒磨面。第一锅面条九点半出锅，给工程队。”

    韩正清的呼吸声从通讯器里传过来，粗重了一截。

    “城主，面条？真的面条？”

    “粗面粉做的，哪是营养棒。”

    “我的人有多少天没吃过面食了？”韩正清的嗓音发抖，又马上压住，“城邦的面粉储备在三个月前就断了，最后一顿面条是半年前城邦食堂用库底面粉做的，一人分了三根。”

    “今晚一人一碗，骨汤煮的。”

    韩正清没说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粗粝的吸鼻子声。

    “城主，我替他们谢你。”

    “不用谢。你的人干了十天三班倒，焊了九百六十张床，改了三组通风口，教了五十个新手焊工，一碗面条是应该的。”

    “好，九点半，我带人到。”

    “把赵铁柱那五十个学焊工的新手也叫上。”

    “他们也有？”

    “学焊工也是干活，吃面条不分老手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