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十一分。

    陆沉走进来的时候，周远已经坐在副驾驶位上了。

    赵铁柱站在侧面，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在看面板。

    面板右下角的信号日志栏里，四条暗红色的记录排成一列，从上到下依次闪烁。

    第一条，零点三秒，正北偏西十五度。

    第二条，零点七秒，正北偏西十三度。

    第三条，一点四秒，正北偏西十一度。

    第四条，两点一秒，正北偏西九度。

    陆沉在驾驶座上坐下，把记录本摊开放在膝盖上。

    “都看了？”

    “看了。”周远先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半拍，“城主，这条信号的波形编码层次比前三条高了一级，脉冲组的结构和前三条完全不同。”

    “什么级别？”

    “呼叫信号。”周远在副驾驶位上把身体前倾，“前哨车在向铁蹄军团主力基地请求推进确认，意思是侦察阶段已经全部完成，目标区域的坐标地形全部汇总上报，前哨车在等主力回复下一步指令。”

    赵铁柱在旁边插了一句。

    “等回复需要多久？”

    “不确定。”周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铁蹄军团的通讯体系我们掌握得不够细，主力基地收到推进确认请求之后，内部还要走一个指挥链审批流程，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两到三天。”

    “也就是说，最快半天之后铁蹄军团就会下令主力出发。”陆沉开口。

    “对。”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赵铁柱的手指在身后收紧了一下。

    “城主，铁蹄军团主力从咆哮冰渊南口到锈风荒原北部边缘，四百公里，按他们的推进速度，最快十二天，最慢十六天。”

    “加上今天。”陆沉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最快第七十一天到第七十五天之间。”

    “和之前的判断一致。”周远说，“但间隔缩短的速度超出预期，第三条和第四条之间只隔了不到两天，说明前哨车的侦察效率比我估计的高。”

    “高多少？”

    “至少快了两到三天完成全部侦察。”周远在副驾驶位上靠回去，“城主，我原来估计前哨侦察阶段还需要三到五天才能结束，但第四条信号说明它已经结束了。”

    陆沉把目光从周远身上移开，看向面板。

    雷达扫描线在匀速旋转，八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光点，北面空旷。

    “三件事。”陆沉开口。

    周远和赵铁柱同时看向他。

    “第一件，信号监控维持每十分钟一次，如果出现第五条信号，不管什么时间，马上通报我。第五条信号的意义和前四条完全不同，它代表主力已经收到前哨报告并下达了推进指令。”

    “明白。”周远说。

    “第二件，赵铁柱，你的侦察排十二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赵铁柱回答得很快。

    “马上可以出发，装备齐全，三辆雪地摩托在停泊区待命。”

    “让他们进入二级准备状态，不出发，但马上能出发。如果第五条信号出现，我会需要派他们往北面五到十公里处做一次前出侦察，确认铁蹄军团前哨车的具体位置。”

    “好。”赵铁柱点了一下头。

    “第三件。”陆沉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下午三点林啸来驾驶舱，我要把铁蹄军团应对方案的第一稿摊开来讨论，周远你必须在场。”

    “我在。”

    “方案里有四个选项，打跑藏谈，每个选项的前提条件和资源消耗我已经写了初稿，但有些数据需要你来修正。”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城主，什么数据？”

    “曙光军团那边的变量。”陆沉看着他，“锻炉的联合打击提议，你判断他能在议会里争取到多大的空间？”

    周远想了两秒。

    “锻炉本人在议会十二票里只有一票，他的盟友最多还有三到四票。暮钟的收缩派至少六票。如果没有外部变量介入，联合打击的提案在议会里过不了。”

    “外部变量就是我们。”

    “对。”周远回答，“如果北极星号公开表态支持联合打击，锻炉就多了一张外部背书，他可以在议会里说，Lv.3要塞级愿意和我们一起打，这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张牌能撬动一到两票摇摆票。”

    “撬动之后呢？”

    “五到六票对六票，会打平，或者差一票。”周远说，“取决于暮钟的态度够不够强硬。如果暮钟感受到外部压力松动了，有几率弃权，那锻炉就赢了。”

    “暮钟弃权的概率？”

    “很低。”周远摇头，“老头六十岁了，在议会主席的位子上坐了八年，路线分歧是他的核心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