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

    第二层居住区西侧。

    韩正清蹲在一排焊接完成的床架旁边，用手指摸着角焊缝。

    放假这一天他没闲着，城主说了不准干活，但检查质量不算干活。

    他这么告诉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总工。”

    是林婉的声音。

    韩正清站起来转身。

    林婉手里端着一个铁碗，碗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布。

    “什么东西？”

    林婉把布掀开。

    碗里整整齐齐排着八颗草莓。

    深红色，颗颗饱满，蒂部的叶片翠绿，在第二层居住区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韩正清盯着碗看了三秒，没动。

    “这是什么？”

    “草莓。”林婉把碗往前递了递，“A级奶油草莓，今天早上刚从温室摘的，第一批，城主让我送八颗给工程队。”

    韩正清眼角抽动两下。

    他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甜味很浅，但确实是草莓的味道。

    “林技术员，你确定这是草莓？”

    “确定。”

    “不是合成的？”

    “不是，是种出来的，从种子到果实五十九天。”

    韩正清把那颗草莓放回碗里。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碗里的八颗草莓看了很久。

    旁边几个刚睡醒的焊工听到动静凑过来，看见碗里的东西之后全都愣住了。

    “韩总工，那是什么？”

    “草莓。”

    “什么草莓？”

    “你在城邦吃过草莓吗？”韩正清直起腰，看着那个年轻焊工。

    年轻焊工摇头。

    “没有，听说过。第六层农业区以前试种过，没活。”

    韩正清把碗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颗最小的，递给那个年轻焊工。

    “吃。”

    年轻焊工接过去，迟疑了一下，放进嘴里。

    咬了一口之后他眼睛瞪大。

    “甜的。”

    “废话。”韩正清沙哑地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林婉。

    “八颗够分吗？”

    “工程队一百四十七人，不够每人一颗。城主的意思是给你和几个年纪最大的师傅。”

    韩正清点了一下头。

    “行，我来分，你别管了。”

    他接过碗，把布重新盖上，往居住区里面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林婉一眼。

    “林技术员。”

    “什么？”

    “替我谢谢城主。”

    “你自己谢。”

    韩正清站在原地，用手摸了一下碗上面那块布。

    “城主给我们送草莓，还给猪送面粉。”他的嗓音沙哑，透出老工程师特有的粗糙，“这艘船上的城主，和以前在城邦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林婉没接话。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几步，通讯器响了。

    是陆沉。

    “草莓送到了？”

    “送到了，韩总工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草莓。”

    “他什么反应？”

    “让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谢。”陆沉的声音顿了一拍，“廖大成的那颗你送了没有？”

    “还没，下一站。”

    “马东也有一颗。”

    “记着呢。”

    “送完之后你回温室，第二茬面粉的脱粒进度我需要一个数字。”

    “好。”

    通讯器挂断。

    林婉把手里剩下的碗端稳，里面还有两颗草莓，一颗是廖大成的，一颗是马东的。

    她往第一层养殖场方向走。

    走廊里空气流通顺畅，四组通风口的换热系统在头顶低声运转，把引擎余热预热过的暖风送进来。

    灯位全亮，三十六个灯位把走廊照得清清楚楚。

    三千张床铺整整齐齐排在两侧，床与床之间六十厘米的间距被严格执行。

    有人在睡觉，有人坐在床沿上低声说话，有人端着碗在吃合成机压出来的营养棒。

    一个中年妇女看见林婉端着碗走过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技术员，那是什么？”

    “草莓。”

    “草莓？”

    中年妇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吃吗？”

    “能，但这两颗是送给养殖场的。”

    “养殖场的人也有草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