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三十分。

    驾驶舱。

    陆沉在驾驶座上翻看记录本。

    他把前几天写的时间表又看了一遍。

    第六十一到六十三天，ZM07和ZM08分娩加母羊预产。

    第六十四天，第三茬小麦收割。

    第六十四到六十六天，草莓第二批成熟。

    第六十七天，第四茬小麦播种。

    第七十一天，第四茬小麦收割。

    第七十一到七十五天，铁蹄军团主力到达锈风荒原。

    第七十三到七十四天，黑岩城邦辅助引擎耗尽。

    两条时间轴挤在一起。

    种田的和打仗的，撞在同一个星期里。

    通讯器响了。

    “城主。”

    林婉的声音。

    “你又没睡。”陆沉先开口。

    “你也没睡。”

    “我在看东西。”

    “我也在看东西。”

    “你在看什么？”

    “营养液配比表。明天第三茬调到百分之九十之后磷的浓度要调整，我在核算用量。”

    “算完了没有？”

    “算完了。”

    “那你是在找理由不睡觉。”

    林婉在通讯器那头停了半秒。

    “城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如果铁蹄军团在第七十一天到了，我们真的要跑的话，温室里那些刚种下去的小麦怎么办？”

    “温室跟着走，昨天说过了。”

    “我清楚温室跟着走。我问的哪是温室？是小麦。”

    “小麦怎么了？”

    “跑的时候北极星号全速行驶，引擎全功率输出，车体会颠簸。颠簸对水培架上的作物有影响，轻则减产百分之十到二十，重则根系从培养液里脱出来，整株死亡。”

    陆沉在驾驶座上直起身子。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城邦的时候第六层农业区遇到过。有一次城邦紧急加速躲避冰暴，速度只到了十五公里，第六层的水培架抖得厉害，那一茬水稻死了百分之三十。”

    “北极星号的水培架和城邦的一样吗？”

    “不一样。北极星号的水培架是系统生成的，固定方式比城邦的好得多，底座有减震结构。但减震结构能抵消多少颠簸我没有数据，系统也未给出明确参数。”

    “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北极星号在四十到五十公里的巡航速度下行驶，水培架可以承受，减产幅度可控在百分之五以下。但如果跑到八十公里以上的全速，颠簸幅度会成倍增加，减产幅度有几率升到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一万两千六百平方米百分之九十覆盖率的第三茬小麦，减产百分之二十意味着少三到四吨面粉。”

    “三到四吨。”

    “够三万人吃两天的。”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林婉，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跑之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水培架下面加装二级减震垫层。用橡胶垫加弹簧减震结构，把全速行驶时的颠簸幅度降低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材料不多，橡胶垫可以从养殖场的备用隔栏垫料里裁，弹簧可以找韩总工的人用废钢条卷。”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韩总工安排三到四个人帮忙，两天。”

    “两天。”

    陆沉翻开记录本。

    “第六十一天到第六十二天，加装减震垫层。”

    他在第六十一天任务清单里加了一条。

    第八条，温室水培架加装二级减震垫层，韩正清安排三到四个人配合林婉执行。

    “我明天跟韩正清说。”

    “好。”

    “林婉。”

    “在。”

    “你考虑问题比我远。”

    “我只管温室的事，你管所有的事。温室是我的全部，我想得比你细。”

    陆沉没接话。

    “城主，草莓的最后一颗你什么时候吃？”

    “不急。”

    “不急也要吃。草莓摘下来之后冷藏保存最多五天，超过五天口感会变差。”

    “五天之内吃。”

    “好。”

    “你自己的两颗呢？”

    “我说了等第二批成熟之后一起吃。”

    “第二批还有五到六天。”

    “我等得起。”

    “林婉。”

    “在。”

    “今天堆肥的事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