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天，早上七点。

    温室第三层。

    林婉弯腰站在第一排水培架旁，指尖托起最靠外的一株小麦穗，大拇指顺着麦芒的纹路往下压了压。

    压手。

    颗粒饱满。

    她松开指肚，麦穗反弹回去，麦秆在营养液槽上方晃悠了两下，稳住了。

    “宋雅。”林婉未抬头，“第一排抽检多少了？”

    “二十株。”宋雅拿笔在记录板上勾了一道，“这排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二，穗重全超预期。前三排的平均数，比第二茬高了约百分之六。”

    “第二茬是十三吨四。”林婉盘算着，“第三茬照这架势，奔着十八吨去了。保守点算，十七吨五到十八吨。”

    “那今天开镰？”

    “开。”林婉翻开本子填上数据，“上午把前五排平了，下午继续，明早收尾。今天先出十吨，剩下的明天结清。”

    “脱粒照旧？”

    “照旧。”她把本子一合，“风干六小时，直接送合成机。今天割的，明儿下午就能见着面粉。”

    她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按开通讯器。

    “城主。”

    “讲。”陆沉那边背景音里混着引擎怠速的低鸣。

    “第三茬今天开收。”林婉语速提了半档，“上午前五排，明早清零。按穗重算，总产量十七吨五到十八吨，破纪录了。”

    “好。”

    “城主。”她停了一拍，话音往下压，“有个事得盘明白。要是今明两天收麦子，后天撤，中间就剩一天空档。这窗口……够用吗？”

    驾驶舱那头未接话，隔了两三秒。

    “够。”陆沉回话利落，“减震垫层齐活了。韩正清六点半报的信，边缘四十组弹簧昨晚全换了，刚收工。”

    林婉夹着本子的胳膊紧了紧。

    “今天就能跑第三趟测试？”

    “七点半。”陆沉抛出时间，“你盯死温室，我推油门。”

    “我这就位。”

    通讯器挂断，林婉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扭头招呼宋雅。

    “抽检先停。”她招了下手，“备战测试，把测量棒翻出来。”

    “老杜来不来？”

    “我这就摇人。”

    七点二十八分。

    驾驶舱。

    陆沉的手掌贴在主引擎功率推杆上，视线盯着面板上的时钟，卡着七点半的刻度。

    通讯器里传出动静。

    “城主。”林婉在那头开口，“老杜到了，家伙什全齐。”

    “好。”陆沉手腕发力，推杆往上一顶，“引擎启动，百分之十功率。”

    北极星号的钢架跟着嗡鸣起来，顺着底盘往上爬的震动，比怠速时粗糙了不少。

    “老杜测了，每秒四点一次。”林婉报数，“安全区。水培架晃动不到两毫米。”

    “二十公里。”

    推杆往前压，北极星号庞大的车体开始碾压冰面。

    “二十公里。”林婉那边杂音大了些，“每秒十一点二次。老杜说中心六十组幅度五到六毫米。边缘四十组……”

    她话音卡了一下。

    “七到八毫米。老杜说比上一回掉了一大截。”

    “共振呢？”陆沉问。

    “无共振！”林婉语速加快，“老杜说边缘组换了四圈，固有频率推到十九次上下了，现在十一点二，错开了！”

    陆沉未出声，推杆继续往前压。

    三十五公里。

    四十公里。

    车体的震颤频率直接拔高了一个层级，驾驶舱的金属内壁跟着嗡嗡作响。

    “报数。”

    “每秒十三点七次。”林婉那边透着股压不住的劲儿，“中心六十组，八到九毫米，无共振！边缘四十组，十到十二毫米，也无共振！”

    她喘了口粗气。

    “一百组全算上！”林婉嗓门大了半圈，“四十公里时速，全车无共振！老杜说固有频率全在十八次往上，把那个要命的区间彻底甩开了！”

    陆沉手腕一沉，把速度牢牢锁在四十公里。

    北极星号在锈风荒原上狂飙，履带齿狠狠咬进冰层，卷起漫天铁锈色的冰沙。

    “根部脱位情况。”

    “我瞅瞅……”林婉那边静了三四秒，“中心六十组，根须全在水里泡着，晃是晃，未脱位。幅度比上次四十公里的时候，小了快一半！”

    “边缘组。”

    “边缘……”又是一阵窸窣声，“老杜跟我挨个过的。三号、七号、十二号出现脱位，但露出水面的不到百分之三。上一回可是百分之十几，这回连个零头都不到！”

    陆沉未接话，就让北极星号顶着四十公里的时速，硬生生跑了整整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