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驾驶舱。

    林啸两个钟头前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之后就没再挪窝。

    赵铁柱靠在面板右侧的墙上，双臂抱胸，眼睛半合半睁。

    周远窝在椅子里，通讯器搁在大腿上，每隔几分钟摸一下看有没有新消息。

    林婉的记录本已经翻过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方位数字。

    陆沉从两点十七分开始，就没离开过那把铁椅子。

    面板上的扫描线已经转了两百多圈。

    前哨车的信号方位从正北偏西六度一路偏移到了正北偏东一度三分。

    第一条弧的大半截已经画完了。

    “周远。”陆沉出声。

    “在。”

    “按现在的偏移速度，第一条弧还剩多少？”

    周远在脑子里盘了一下。

    “从进入雷达到现在，三个半钟头偏了七度三分。”周远坐直身子，“总弧度按九十度算的话，得覆盖从目标正面左四十五度到右四十五度，以城邦正北方向为中心轴。”

    他拿笔在大腿上的纸上划了两道。

    “前哨车从正北偏西六度进来，往东画，城邦正北方向是零度。”周远笔尖点着纸面，“往右四十五度，就是正北偏东四十五度。现在偏到正北偏东一度三分，距离右端还有四十四度。”

    “按七度三分三个半钟头的速度？”

    “两度一个钟头出头，还得二十一二个钟头才走完。”周远话一出口，自己先皱了眉。

    “不对。”陆沉也发现了问题。

    “前哨车不可能绕着目标转一整天。”周远把话修正，“第一条弧不跑完整的九十度，全看实际地形和目标大小来调整。城邦八百米长，在八公里的距离上，张角很小。前哨车只需要覆盖正面六十度就够了，用不着跑满九十度。”

    “六十度的话，还剩多少？”

    “从正北偏西六度到正北偏东一度三分已经跑了七度三分。六十度以正北为中心，左三十右三十。进入时偏西六度，到右端偏东三十度。”周远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总偏移量三十六度，已经跑了七度三分，还剩二十九度。”

    他抬起头。

    “按两度一个钟头，还得十四五个小时。这也不对，太长了。”

    “前哨车在变速。”陆沉把记录本翻到最近半小时的数据页，“最近三十分钟，偏移速度快了。前一个半小时是每小时一度七分，最近三十分钟是每小时二度四分。”

    “他在加速画弧？”

    “哪是加速。”陆沉把铅笔在弧线上画了个标记，“是弧线半径在变。前哨车在往里收，从八公里的弧往里推了。”

    驾驶舱里安静了两秒。

    “第二条弧。”赵铁柱从墙边走过来，低头看记录本上的图。

    “他没等第一条弧画完就开始往里推了。”陆沉确认，“信号强度比三十分钟前强了一档，距离在缩短。”

    “现在离北极星号多远？”林啸的嗓音紧了紧。

    “信号强度反推，七公里到七公里五。”周远接话，“往里推了半公里到一公里。”

    “七公里。”林啸念了一遍。

    陆沉在图上标了新的位置。

    七公里出头，还在所有武器射程之外。

    “他为什么提前往里推？”林婉问。

    “两种情况。”周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前哨车的操作员判定第一条弧扫得差不多了，外围环境确认安全，没必要跑完全程，直接开始往里渗透。”

    “第二种呢？”

    “第二种，他探到了什么东西，需要靠近一点看清楚。”

    驾驶舱里又静了片刻。

    “他能探到什么？”林啸追问。

    “城邦。”陆沉把话接过去，“城邦的热辐射在七公里的距离上比八公里清晰得多。前哨车的被动热成像在七公里上能分辨出城邦的大致轮廓了。他看见了目标的形状和大小，想靠近确认细节。”

    “比如城墙上的炮管。”赵铁柱补了一句。

    “对，五到六公里的距离上，热成像能分辨出大口径炮管的轮廓。”周远确认。

    “所以他在收弧，准备到五六公里的距离上拍一张城邦的全景热图，带回去给主力看。”陆沉把前哨车的行动逻辑串了起来。

    “对城邦来说是暴露。”林啸的手掌搁在膝盖上，五指收紧，“但对北极星号来说……”

    “对北极星号来说没区别。”陆沉截断他的话，“五公里的被动热成像，看见的还是城邦加一个附属建筑的热影子。北极星号的引擎怠速功率只有百分之八，热输出全压在驱散发生器的信号底噪里，分不出来。”

    他扫了一眼面板上的引擎功率显示。

    百分之八。

    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