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天，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驾驶舱。

    陆沉刚从林婉手里接过一杯热牛奶，杯沿还没碰着嘴唇，操作台上的通讯器就震了。

    周远的频道。

    “城主。”

    “讲。”

    “锻炉来消息了，编队今天早上八点整，从铁幕冻海拔营。”

    陆沉把牛奶杯往桌角一推。

    “八点。”

    “对。”周远的嗓音不似昨天那般劈裂，听着是补了几个钟头的觉，“锻炉给了详细编成。”

    “念。”

    “前导编队，三座Lv.3要塞级。番号分别是铁矛、碎星、熔岩。每座配一百八十毫米主炮六座，中口径速射炮二十四门。三座互为犄角，间距两公里，扇面推进。”

    陆沉抄起半截铅笔，在记录本上刷刷记下。

    “主力编队，两座Lv.4城邦级。观测者号和铸炉号。观测者号侧重雷达预警和电子对抗，铸炉号侧重重火力投射。两座间距五公里，压在前导编队后头十公里处。”

    “殿后，黎明号。Lv.5奇观级。拖在主力编队后方二十公里。”

    “总计六座移动城市。”周远报完数，“从铁幕冻海到锈风荒原，直线距离四百八十公里。编队行进速度按最慢的Lv.3算，十二到十五公里时速。预计行军时间，三十二到四十个钟头。”

    “三十二到四十个钟头。”陆沉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两下，“最快明天下午四点，最慢后天凌晨。”

    “对。第七十天下午，到第七十一天凌晨。”

    “跟之前的推算对得上。”

    “锻炉还提了个要求。”周远喘了口气，“他要北极星号从现在起，每六个钟头通报一次雷达状态。他的编队在路上没撒侦察网，北极星号得当他的眼睛。”

    “六个钟头一次。”

    “对。”

    “行。”陆沉一口应下，“你让陈立去办。格式照旧，时间戳、雷达状态、八公里内有无信号，原样发。”

    “明白。”

    “周远。”

    “在。”

    “联合打击的具体战术，锻炉透底没？北极星号先接触那阵，到底怎么个打法？”

    “没细说。”周远答得利索，“老狐狸就撂了一句话，到了再定。”

    “到了再定。”陆沉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他那意思是，战场态势没摸透，提前排兵布阵纯属扯淡。铁蹄的阵型怎么摆，基地往哪扎，外扩先啃哪块骨头，全得到了地头看真章。”

    陆沉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

    在理。

    铁蹄主力这会儿保不齐还在冰裂带绕路，落脚点都没影，谈战术确实早了点。

    “成，战术先搁着。”陆沉把话头拉回来，“锻炉八点拔营的信儿，递给林啸。”

    “直接递？”

    “直接递。”陆沉指节敲了敲桌面，“不过得让他管严那张嘴，这事烂在肚子里，别在城邦里瞎嚷嚷。”

    “好。”

    “还有赵铁柱。”

    “老赵也知会？”

    “知会。曙光的人出门了，侦察排往外撒的窗口得重新排。”

    “明白。”

    通讯切断。

    陆沉端起桌角的杯子，仰脖灌了一口。

    热牛奶下肚，胃里那股子寒气总算散了些。

    他提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第六十九天，上午八点，曙光军团六城编队从铁幕冻海出发。最快第七十天下午四点抵达锈风荒原外围。

    笔尖往下挪了一寸。

    铁蹄主力最快今天到。最慢第七十一到七十三天。

    曙光编队最快明天下午到。

    这两条线中间卡着的缝隙，就是北极星号得自己扛的窗口。

    往宽裕了算，铁蹄脚程慢，第七十一天才露头；曙光跑得快，第七十天下午就位。这中间的差额，连一天都不到。

    往要命了算，铁蹄今天就压境，曙光拖到第七十一天凌晨才赶到。这空窗期，足足两天。

    “城主。”林婉在旁边冷不丁出声。

    陆沉偏过头。

    林婉窝在折叠椅里，记录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捏着笔。

    “第五批搬迁的数，林啸那边报过来了。”

    “多少？”

    “他说今天能再挤一千一百人过来。”

    “一千一百。”陆沉把数填进表格，“搭上底账的一万零七百五十，今晚能凑到一万一千八百五十。”

    “城邦里还剩一万九千多口子人。”

    “一万九，分摊到四天里。”陆沉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天得过将近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