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天，下午一点十五分。

    一层仓储区，第一区。

    赵铁柱盘腿坐在地铺上。

    面前，十二套单兵装备一字排开，占了半面墙。

    步枪十二支。

    弹药每人一百二十发。

    手榴弹每人两枚。

    通讯器每人一台。

    三日份口粮每人一包。

    侦察排长程奎蹲在旁边，手里正掂量着一包口粮。

    三十二岁，铁壁号出来的老兵，赵铁柱当连长那会儿就跟着他了。

    “赵营。”程奎拿指节敲了敲那包营养棒，发出硬邦邦的动静，“这玩意儿带出去，零下六十度，冻得跟铁棍没两样，磕牙。”

    “带热水。”赵铁柱眼皮没抬，“每人多配个水壶，泡开了吃。”

    “壶不够。”程奎点了点地上，“十二个人，满打满算就六个。”

    赵铁柱直接按开通讯器：“林啸，搬迁队过来的时候，顺手捎六个水壶，旧的就行。”

    那头应了。

    他切断通讯，转了话头：“通讯器电池？”

    “全满。”程奎拿起一台翻看，“满电待机七十二小时。通话按每次三十秒算，三天准够。就怕低温跑电快。”

    “贴肉放。”赵铁柱拍了拍自己左胸，“揣最里头那层兜里，拿体温捂着。发消息掏出来，发完立马塞回去。”

    “晓得。”

    赵铁柱抄起地上一把步枪，拉了下枪栓。

    咔哒一声，金属摩擦的动静有些涩。

    “枪在外面冻久了，润滑油一结冰，枪栓根本拉不动。”

    “擦干，干撸。”程奎接茬，也拿起一把枪比划，“北方冰原的老法子。零下四十度往下，枪械不上油，纯靠金属件干磨。准头是差点，但好歹能响。”

    “出发前，十二把枪的油全给我擦干净。”赵铁柱交代。

    程奎把枪放下，搓了搓手：“赵营，几点出？”

    赵铁柱把枪搁回原位。

    “城主还没给准话。”

    “但肯定得出去？”

    “必须出。”赵铁柱抓起一把子弹，一颗颗往弹匣里压，“降解那阵子，北极星号趴窝。雷达能看八公里，可八公里外头两眼一抹黑。侦察排得撒出去，在六七公里的位置拉条预警线，有风吹草动立马报。”

    “六七公里。”程奎琢磨了一下，“零下六十度的冰原，跑那么远蹲着，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锈风荒原上有前文明的废墟残骸。”赵铁柱脑子里过着巡逻时的地形，“找大块的钢铁残骸当掩体。位置你得挑好，视野必须卡住北面来路。”

    “白天好说，夜里呢？”

    “夜里才是要命的时候。”赵铁柱把压满的弹匣在掌心磕了磕，“降解全在晚上。你们这趟出去，就是北极星号最远的那双眼睛。”

    程奎盯着地上的装备，没吭声。

    过了半晌。

    “赵营，问个底。”

    “说。”

    “铁蹄的前哨车进八公里就被咱们逮了。咱们十二个人蹲在六七公里外，铁蹄要是开雷达，能扫着咱们不？”

    “十二个人的热信号，搁在六七公里外的被动热成像上，就是十二个噪点。”赵铁柱把这笔账掰碎了给他听，“零下六十度，人体三十六度，温差是够大。可你才多大点面积？裹上防寒服，露在外头的热辐射不到零点三平米。六公里外，被动成像根本摘不出你的人形。”

    “要是主动雷达呢？”

    “主动雷达扫活人，得是四级以上的设备，前哨车装不起。”赵铁柱把驾驶舱里盘过的逻辑搬出来，“真要是铁蹄主力压上来了，四级雷达全功率开扫，那确实藏不住。可真到了那一步，你们的任务也就结了，撒丫子撤就行。”

    “六七公里。”程奎在心里掐着表，“负重全速往回跑，得多长时间？”

    “冰原上负重狂奔，一公里七八分钟。六公里，撑死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

    “够用了。”赵铁柱语气笃定，“铁蹄主力从发现你们，到往上报，再到派车出来追，这套流程走完起码两个钟头。你们跑一个钟头，早进家门了。”

    程奎点了下头，把这事咽进肚子里。

    腰间的通讯器震了。

    陆沉的频道。

    赵铁柱按开：“城主。”

    “赵铁柱，装备盘得怎么样了？”陆沉的嗓音透着一贯的冷硬。

    “齐了。十二套。水壶差六个正调着。步枪润滑油全擦干。通讯器满电。”

    “好。”通讯器里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前出时间定了，第七十二天。”

    “第七十二天。”赵铁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日子，“降解前一天。”

    “对。第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