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天，下午四点零三分。

    林啸的通讯器接了又挂，挂了又接，一个下午没消停过。他站在城邦第四层居民区的主走廊中央，面前是两个楼长和一个搬运队的领头。

    “从第十一区到第二十区的住户，今天下午开始往前搬。”林啸压低嗓门，手指在走廊墙壁的区域标牌上点着，“搬到第一区到第十区的空房间里去。”

    左边那个楼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女人，姓方，叫方秀兰，管着第十五到第二十区的三千多口人。

    “林城主。”方秀兰皱起眉头，“第一区到第十区哪有那么多空房间？前面十个区住着一万四千人，满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挤。”林啸答了一个字。

    “怎么挤？一间房住六口人，再塞两个进去？”

    “对。一间房住八口人。”

    方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为什么要搬？”右边那个楼长问，姓钱，管着第十一到第十四区。

    “维护需要。”林啸把昨晚想好的说法拿出来，“后面几个区的管道和承重梁要做一次全面检查。检查期间不能住人。”

    “检查要多久？”

    “五天。”

    “五天？”方秀兰的音调拔高了，“五天里三千人挤到前面去，吃喝拉撒怎么安排？”

    “吃的照旧从北极星号运过来。”林啸把后勤线理了一遍，“喝的走城邦自己的净水系统。上厕所的问题，前面几个区的公厕本来就是共享的，再加人也够。”

    “那可不是加几个人的事。”方秀兰抱怨了一句。她看了林啸一眼，没再犟。

    “搬迁队。”林啸转向搬运队领头，“从今天下午开始，先搬第十七到第二十区。这四个区靠最后面，离切口最远的先搬。”

    搬运队领头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姓杨。

    “搬东西还是搬人？”

    “先搬人。”林啸定了调子，“人走了之后再搬物资。物资搬不完的留在原地。”

    “留在原地？”杨领头愣了一下。

    “留在原地就行。”林啸没解释。

    他打发走三个人之后，退回走廊拐角处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按开通讯器。

    “林婉。”

    “哥。”

    “后半截清人开始了。第十七到第二十区今天下午先搬。”

    “前面够住吗？”

    “挤一挤够。”林啸靠在墙上，声音发沉，“方秀兰那娘们问为什么要搬，我说管道检查。她信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她憋在心里没问。铁蹄军团的消息在城邦里传了两天了，大家心里都有数。搬不搬得走是一码事，为什么搬是另一码事。”

    “你控得住吗？”

    “五天之内控得住。”林啸把话说到底，“超过五天就不好说了。”

    “不会超过五天。”林婉把时间线重新确认了一遍，“第七十三天晚上引擎耗尽，降解启动。从现在算整整四天多一点。”

    “四天。”林啸把这个数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哥。”

    “嗯？”

    “防寒大衣两千件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今天下午从仓储区搬到城邦侧面舱门那边，明天一早开第二通道。”

    “好。明天的搬迁量要拉到三千人以上。”

    “我知道。”林啸换了口气，“林婉，你帮我问城主一件事。”

    “什么事？”

    “城邦里还剩两万口子人。这两万人全部搬到北极星号之后，北极星号装得下吗？”

    林婉在那头没出声。

    “你是说三万人全挤到北极星号里？”

    “降解之前所有人都得离开城邦。”林啸把逻辑掰清楚，“走北极星号的仓储区和居住区能塞多少人？走廊呢？穹顶温室底下呢？”

    “我问城主。”

    通讯切到陆沉的频道。

    “城主。”

    “讲。”

    “林啸问的。三万人全部搬到北极星号之后，船上塞得下吗？”

    陆沉在那头翻着数据。

    “北极星号三层合计可用面积四万八千平方米，加养殖场九千六百平方米。”他报着数字，“人均一点六平方米的话，可以塞三万人。但那得把走廊和通道全算进去，没有任何冗余空间。”

    “人均一点六平方米。”林婉在本子上写着，“站着还是躺着？”

    “站着一点六够了。躺着至少要三平方米。”

    “三万人不可能同时躺下。”

    “不需要同时躺下。”陆沉说，“降解的时间是三到四个小时。三到四个小时站着熬一下，没人会死。”

    “好。那答案就是塞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