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天，凌晨四点二十九分。

    驾驶舱里，换气扇转动的嗡嗡声单调乏味。

    陆沉在铁椅子上睁开眼，脖子往右偏了偏，换来一阵更尖锐的酸痛。

    他伸手去摸通讯器，视线先落在了操作面板上。

    雷达扫描线一圈圈刮过屏幕。

    八公里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信号日志的最后一条记录，停在第六十七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前哨车留下的回波。

    整整三天。

    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沉按开通讯器。

    “陈立。”

    “城主。”陈立那头的嗓音透着刚醒的沙哑，接话很快。

    “凌晨四点的通报发了没？”

    “两分钟前刚发出去。”陈立那边传来翻找纸页的动静，“给锻炉的标准通报，时间戳第七十天凌晨四点二十七分。雷达状态正常，八公里内无信号。这是第五条通报了。”

    “锻炉回信没？”

    “还没。上一条回复还是昨天下午两点，就俩字，收到。”

    “成，去忙吧。”

    通讯切断。

    陆沉把椅背推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走到面板前。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信号日志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第四十二天，第一条加密信号。

    第四十九天，第二条信号。

    第五十七天，第三条信号。

    第五十九天，第四条信号。

    第六十三天，第五条信号。

    第六十七天，前哨车进入雷达。

    从第六十七天到现在，第七十天。

    三天，零信号。

    前哨车走后，再没冒出过半点新动静。

    这事透着古怪。

    陆沉在脑子里把账过了一遍，无非两种情况。

    头一种，铁蹄主力还在路上，正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大规模军团行军保持通讯静默是标准操作，为了掩藏位置和行军速度。

    第二种，铁蹄主力已经到了锈风荒原外围，正在悄无声息地建基。建基期间，同样会保持通讯静默。

    这两种情况，光靠雷达和通讯监控，根本分不出真假。

    八公里的雷达能逮住轻型侦察车，可扫不到一百公里外的五级碾压者。那大家伙雷达截面再大，距离摆在那，早超了探测范围。

    锻炉那头的信标站又是个什么情况？

    信标站设在咆哮冰渊南口。要是铁蹄主力已经过了南口往锈风荒原扎，那它早出了信标站的覆盖圈。

    眼下唯一能咬死的，只有前哨车凌晨四点四十六分越过南口那个时间点。

    从那之后的三天，主力要么还在南口以北，要么已经过了南口，却没被信标站逮住。主力体量庞大，保不齐从信标站覆盖范围的边缘绕了过去。

    陆沉再次按开通讯器。

    “周远。”

    “在。”周远的声音透着清醒，听着这一夜压根没合眼。

    “锻炉信标站最新状态，有更新没？”

    “昨晚八点的通报里附了一嘴。”周远那头传来翻记录本的动静，“信标站自前哨车越线后，六十二小时无新目标。”

    “六十二小时无新目标。”陆沉重复了一遍。

    “对。主力没从南口过，或者说，信标站没逮着。”

    “你怎么看？”

    “两条路。”周远语速加快，切入分析模式，“头一条，主力在绕路。前哨车通讯截获的方向是正北偏西八度，主力在冰裂带西端绕行。要是绕路的口子开得大，主力到现在还没摸到南口正对面的位置，信标站自然探不着。”

    “绕路三天还没摸到？”

    “冰裂带往西到底多长，这事没底。锻炉给的数据里缺了西端长度。要是冰裂带往西延伸四五十公里，主力绕过去再折回来，全程得多走八十到一百公里。按十二到十六公里时速算，得多耗六到八个钟头。”

    “六到八个钟头的延迟，影响不了总体到达时间超过一天。”陆沉在脑子里算着，“按最快算，前哨车发通讯是第六十七天晚上七点十五分。主力等回报加上行军，最快第七十天下午到晚上。”

    “对，也就是今天下午到今晚。”

    陆沉视线扫过面板上的电子钟。

    凌晨四点三十六分。

    离今天下午最早的节点，还有十一个钟头。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周远嗓音往下压了压，“主力已经到了，到了锈风荒原外面某个地界，正窝在咱们雷达圈外头建基。信标站没逮着，是因为主力从信标站覆盖圈的边缘绕了过去。”

    “这概率多大？”

    “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