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不识人间变迁的落伍之人。

    从一脉文明之基，沦为封建迷信，谁之过也？

    看来，不是只有他一人思考这个问题。

    姜槐竟忽然升出一种吾道不孤之感。

    想罢，提笔落墨，缓缓写下：

    “古法立规，本为守神，非为缚心。

    世人诟病，只因执形忘本，惧神象流变而失庄严，遂将形制奉为圭臬，不知应世而变、守神易形，亦是道门一理。

    泥古而不化，方是离道之本。

    此像虽易其貌，未离护道镇心之本。

    道门诟病者，非造象之过，实执念之蔽也。”

    痕凝定，一旁侍立的道士上前，双手躬敬收起宣纸，捧着“答卷”转身步入侧门。

    这一回，却并未像先前那般片刻便回。

    门外夜风轻拂，树影在地上缓缓挪动，赵魁也很懂事的不发一声，蹲在一边不知想着什么。

    姜槐静立等侯，足足隔了好半晌，才听见门内再度传来脚步声，那道士终于再度从侧门中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不言不语，只默默重新铺展一张崭新宣纸。

    姜槐低头看去，这一次的考问，已不再局限于门前造象，而是直指根本：

    “依姜道友之见，道教欲长远存续，当如何自处，方能既守住千年传承，又不致固步自封，真正顺应时世、走入人心？”

    姜槐望着这行字，心中思绪渐宽。

    他自幼跟随师父修道，本来就不太讲究仪轨形制，所谓修行，修的是清静修身、济世利人的道心。

    正如天道贵生，师父也会大开杀戒。

    如今下山游历至今，也算有点自己的想法。

    守传承，守的是经义根本、德行规矩，而非死守旧例、与世隔绝；求发展，求的是应世传法、方便度人，绝非抛却本源、一味猎奇。

    若一味泥古，只会与世间脱节，最终沦为小众空谈；若一味求变，丢了内核道统，便只剩空壳，再无道教之实。

    其中取舍，的确困难。

    心念既定，姜槐提笔醮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守道为体，应世为用。

    守其内核传承，不堕清静之本、济世之旨；

    通其传法形式，不拘旧制、不隔世人。

    不泥古以自困，不逐新以忘本，

    体用兼备，方能使玄门薪火，代代不绝。”

    最后一字落笔，一旁侍立的道士见姜槐已然作答完毕，便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将这张答卷收起。

    可这一次，没没能成功。

    姜槐忽然抬手，轻轻按在宣纸上，脸色微露迟疑。

    方才写下的那一大段论调，不就如同传统造象里规行矩步、分毫不敢差池的青龙白虎吗？

    形制周全，气韵端正，挑不出一丝错处，可也正因如此，刻板守旧，毫无新意，全是旁人早已说滥了的陈词滥调。

    门后出题之人，也就是那个已经见惯了这般四平八稳答案的季院长，估计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念及于此，姜槐心头壑然一动，索性提笔将先前的字句尽数划去，却也不再重写，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嘿嘿一笑，朗声开口念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下一刻。

    中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