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名字的出列，大队长会带领大家到大队的知青点。”

    破旧的喇叭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赵墨霆站在人群里，举起手，声音清朗而坚定：“大队长，我申请支援石头村。”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知青都转过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石头村是整个哈市最穷的大队，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粮食年年不够吃，去了那儿的知青，吃不饱穿不暖。

    谁都不愿意去，大家都往相对富裕的村子挤。

    赵墨霆倒好，别人躲都来不及的坑，他自己跳进去了。

    大队长的右眉微微挑了一下，明显也有些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赵墨霆一番，眉清目秀，相貌英俊，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一看就知道非池中之物。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这才是我们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赵墨霆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谢谢大队长。”

    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下乡插队的火车上。

    上一辈子，他去了隔壁的石溪村，在回城前那个被人下药的夜晚，才遇见了林巧儿。

    重生一次，他希望跟林巧儿早点认识，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吃那么多的苦头。

    中午排队打饭的时候，赵墨霆终于见到了林巧儿。

    她站在公社食堂窗口后面，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给来吃饭的人打饭菜。

    她的身子瘦巴巴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上衣，打了五六个补丁，从袖口到肘弯全是针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用红头绳扎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勺饭时轻轻摇晃。

    她低着头，专注地给面前的饭盒添菜，额前垂下一缕碎发，她用手背别到耳后。

    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黑白分明，又大又亮，像秋天的山泉水，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墨霆把饭盒递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林巧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撞，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飞快地低下头，眼皮垂下来，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因为害羞，她的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接过他的饭盒，往里面舀了一勺土豆炖白菜，又加了几块红烧肉。

    赵墨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谢谢。”

    林巧儿的手顿了顿，耳根红透了：“不……用。”

    旁边排队的知青沈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赵墨霆的饭盒，又看了看自己的，羡慕地啧啧了两声：“果然长得好看，到哪儿都吃得开。”

    赵墨霆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远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哎，你说实话，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怎么给你的肉比我多？”

    赵墨霆夹了几块肉放进沈明远的饭盒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敷衍着沈明远，眼睛却不自觉地往窗口那边瞟。

    他正看得出神，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王建业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一进来，就径直朝窗口走去。

    林巧儿看见他，眼睛明显一亮，一直抿着的嘴唇破天荒地弯了起来。

    她接过他的饭盒，肉啊菜啊饭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赵墨霆嘴里的肉忽然就不香了。

    他嚼了两下，像嚼一块木头，没什么滋味，心里酸酸麻麻的，像被人倒了一整瓶老陈醋。

    他忘了，这个时候林巧儿是喜欢王建业的。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她殷勤地往王建业饭盒里堆菜，看着她跟他说话时那种藏不住的欢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酸酸胀胀的，难受极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涩咽下去。

    他想起上一辈子，他们最后结了婚，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现在是农闲，赵墨霆下午六点半就下工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到公社门口等着。

    天还没黑透，夕阳把远处的地平线烧成一片橘红。

    他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把大白兔奶糖，奶糖是下乡前家里塞进行李的，让他打点其他人的。

    林巧儿拎着个布袋子走出公社大门，走了几步，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赵墨霆跟在后面，她杏眼圆睁，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你……你有什么事？”

    赵墨霆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冷漠。

    妹妹以前总说他长了一张冰山脸，女孩子见了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