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胤那压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针，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和洞悉一切的恶意，狠狠扎进辛夷的耳膜，穿透他愤怒的壁垒，直刺心脏最深处。

    轰——

    辛夷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辛胤的话，瞬间破开了他心底那片被刻意忽略的、名为“怀疑”的阴霾。

    辛胤的眼神里翻涌的，是更深沉、更黑暗、带着血腥气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粗暴扯断金锁后留下的细微红痕。那枚从小贴身佩戴、据说能压邪保命的金锁……

    它的断裂，难道不仅仅是病痛所致？它与辛胤这石破天惊的质问，是否有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辛夷的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胸腔发痛，眼前阵阵发黑。辛胤脸上那抹胜券在握、近乎残忍的笑容，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扭曲放大，带着胜利者的嘲弄。

    晨光熹微，落在辛夷那张因惊怒而褪尽血色的脸上，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衬得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茫然与惊痛，几缕被冷汗浸湿的乌发黏在雪白的颊边。

    辛胤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他清晰地看到辛夷唇瓣因震惊而微张，失了血色，如同被揉碎的苍白花瓣，带着一种引人凌虐的诱惑。

    心头那股复仇的快意，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悸动狠狠冲撞——

    辛夷，无论愤怒、痛苦还是脆弱都美得惊心动魄，让他十几年的恨意变得如此动摇，如此……不甘！

    他几乎是贪婪地捕捉着辛夷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惊愕茫然的神情，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让他心头发烫、喉头发紧。

    他爱看他痛苦，更爱看他因自己而痛苦！这份扭曲的、带着血腥气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冰冷的心，越收越紧。

    “你……你胡说什么！”辛夷的声音带着震怒，越发激起了辛胤心底施虐与保护欲交织的狂暴冲动。

    “是不是胡说，见了父亲不就知道了？”辛胤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率先转身。

    他不敢再多看，怕再看一眼，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恨意会被对方彻底焚毁，只剩下卑微可笑的痴迷。

    他大步向前，玄色衣袍带起冷风，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辛夷站在原地，单薄的身躯在晨风中微微发颤，如同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玉竹。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辛胤的话盘旋在他耳边，父亲可能的反应更让他恐惧。他颈间空荡荡的，断裂金锁的位置，仿佛有冷风直直灌入骨髓。

    辛胤他真的是辛家的孩子吗？如果不是，那他究竟是谁？母亲……母亲知道吗？那个温婉娴静、一生吃斋念佛，却最终郁郁而终的母亲……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纠缠得他头痛欲裂。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艰难地跟上了辛胤的背影。他要去问个明白。

    辛父的书房，檀香袅袅，一派沉静雅致。当辛夷和辛胤一前一后闯入时，辛父正提笔批阅账册。

    他抬起头，他的长子，此刻脸色苍白如新雪，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因惊怒而亮得惊人，眼尾那抹病态的绯红如同最上等的胭脂晕染开。

    这孩子的眼睛像他的母亲。

    他看到辛夷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夷儿？你脸色怎如此之差？可是旧疾又犯了？”

    关切的话语尚未落音，他的目光随即落到紧随其后、一脸阴鸷冷笑的辛胤身上，那关切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和……心虚。

    “父亲！”辛夷的声音带着被至亲背叛的委屈和压抑的愤怒，他指着辛胤，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辛胤他在药中做手脚，害我昨夜险些丧命！还言语无状，污蔑主仆......

    父亲，您要为孩儿作主，此等悖逆不孝、心肠歹毒之徒，必须严惩。”

    他如同一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长辈，将满腹的惊惶、愤怒和那可怕的怀疑，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他期盼着父亲雷霆震怒，期盼着父亲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维护他、惩罚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弟弟”。

    然而——

    辛父脸上的担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疲惫的神色。

    他放下笔，目光在辛夷和辛胤之间逡巡，最终避开了辛夷那双饱含委屈和期盼的眼眸，落在了辛胤身上。那眼神，并非斥责，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和妥协。

    “胤儿……”辛父的声音干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