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之上，墨色翻涌。

    那原本赤红的纹路被浸染得不见丝毫光亮，浓稠的暗影蠕动着伸出无数肢节，探向堆积如山的巨兽残躯。

    接触的刹那，法阵便似活了过来，化为深渊之口，将血肉尽数吞没。

    只几个呼吸，暗红的光又从阵中渗出。

    巨大的圆形图案如同沸腾的泥潭，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发出沉闷的呜咽。

    二十道身影率先破开粘稠的黑雾站立起来——它们披挂着森白的骨甲，身形魁伟近乎常人两倍，手中武器与盾牌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芒。

    随后，十二骑骸骨战马踏着冰面现身，马上骑士同样覆着白骨制成的甲胄。

    堆积的巨兽残骸被黑雾彻底拖入阵心，连最后一段庞大的尾鳍也消失不见。

    四道粗壮的光柱猛然冲破法阵，直贯天穹，将厚重如铁的云层撕裂出巨大的空洞。

    光柱内部，无形的力量迅速编织、拼合，转瞬凝成四具长达数十米、周身缠绕不散黑烟的龙骨框架。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嶙峋的骨架，眼眶中跳跃着猩红的光。

    龙吼如雷炸响。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向四周席卷，脚下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 **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骨翼猛然展开的刹那，掀起的狂风堪比海上风暴。

    一些身着蓝白制服的身影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气流狠狠抛起，摔在远处坚硬的甲板上才勉强停住。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可此刻，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那位身材高大的将领，都无暇顾及。

    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们仰头望着空中那四道遮天蔽日的骨影，又看向冰面上沉默列队的骸骨骑兵与巨盾战士。

    先前那些零散的骷髅与之相比，简直像是孩童的玩具。

    此刻眼前的，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来自死亡深渊的军阵。

    无形的压力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告诉我，”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并不响亮，却像冰锥般刺入所有人的耳膜，“与你引以为傲的本部军队相比，如今这支……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四对猩红的眸光同时垂落，冰冷地扫过冰面。

    一种未曾有过的战栗从脊椎爬升，某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面对它们，绝无胜算。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巴斯提尤的视线扫过身后，副官双膝触地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近乎癫狂的举动像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整齐划一的呼喊已经如潮水般涌起，震荡着四周的空气。

    “感谢纳力萨克大坟墓的至高主宰，让我们目睹死亡军团的真正威仪——我们海军本部的精锐，远不能及！”

    那汇聚成一片的声浪，沉重得如同远雷滚过天际。

    巴斯提尤望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部下，意识忽然有些飘忽。

    “如何，巴斯提尤，还想试试我这些手下的分量吗？”

    一道冷淡的嗓音切了进来，深陷的眼窝里，灵魂之火骤然窜高，“这次，你选一人对抗百人，还是五十人？”

    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看似平常，可巴斯提尤却觉得肩头一沉，仿佛被无形山峦压住，肌肉不自觉绷紧。

    先前脱口而出的评价此刻在脑海中回响，他几乎想抬手给自己一记耳光。

    然而中将的身份与背后那件正义披风，让他不得不挺直脊背。

    “安兹大人，请原谅我方才的冒昧之言。”

    他声音发硬，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但身为海军将领，这身披风不容许我屈膝——倘若您要取走这项上头颅，便请动手。”

    话语拖得有些长，其中透出的决绝让周围士兵脸色微变。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那道白骨身影上。

    谁都明白，巴斯提尤此刻是在往刀尖上撞。

    “呵，倒是有点胆量。”

    干涩的笑声响起。

    下一瞬，那道身影凭空消失，只余冰面上细微的气流扰动。

    再出现时，已贴近巴斯提尤面前。

    巴斯提尤呼吸骤停，全身肌肉僵直。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头。

    “这段航程，还需要你引路。”

    那声音竟透出几分温和，“只要抵达目的地，而你们的表现令我满意，活着离开并非不可能……继续努力吧。”

    可那张骷髅面容映在众人眼中，只激起骨髓深处的寒意。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