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对方曾以骨王之名袭击天龙人，巴斯提尤也未曾流露过多怨恨；真正啃噬他内心的，是记忆中那道抬手间毁灭一切的身影，是烙印在精神里无法磨灭的阴影。

    这次离开本部搜寻所谓“新生战力”

    ，本就是一种逃避。

    巴斯提尤私下说过，他想借海军之手培养出足以抗衡那恐惧的存在，从而间接治愈自己。

    可就在刚才，那道劈开天空的金色雷光，还有那人立于废墟之上俯视众生的姿态，竟让巴斯提尤僵固的恐惧裂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有声音在他脑内低语：只有追随这位狂人，才能斩断过往的枷锁。

    冰霜仍在蔓延。

    斯摩格感到 ** 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冷意。

    他看见巴斯提尤握刀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也看见拉克萨斯自始至终未曾变过的神色——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疯了。”

    斯摩格终于嘶声道，话里混着烟雾与寒气，“他是海贼，是破坏秩序的罪犯！”

    “秩序？”

    巴斯提尤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冰层碎裂，“当我每晚闭上眼就看见那只骷髅抬手碾碎一切时，秩序早就碎了。

    现在，我只想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风卷起地面的冰屑，打着旋扑在众人脸上。

    斯摩格不再说话。

    他周身的烟雾开始剧烈翻涌，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

    斩鲨大刀的刀锋微微抬起，对准了烟雾最浓处。

    广场陷入死寂，只剩下冰霜悄然爬行的细响。

    远处的人们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海军中将与海军上校，因一个男人而刀刃相向。

    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空气中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巴斯提尤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尽头传来的寒意让空气都凝滞了。

    那些原本嘈杂的咒骂声像被冻住似的，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手拧着，转向同一个方向——长街的末端，一个高大的轮廓正不紧不慢地踏着冰霜走来。

    清宇的声音比那寒意更先抵达：“大将青雉……散步散到这儿来了。”

    插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青雉抬起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空朝清宇所在的位置虚虚一抓。

    咔嚓。

    那不是声音，是骨头里传来的错觉。

    寒气炸开的瞬间，一只完全由冰构成的巨鸟展开了翅膀。

    它没有生命，却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双翼拍打时带起的不是风，是能将血液冻结的低温风暴。

    千米的距离在它面前仿佛不存在，冰晶构成的喙已经逼近清宇的眉心。

    斯摩格感觉自己的手臂被铁钳扣住。

    是巴斯提尤。

    这位同僚的脸色比地上的冰霜还白，拽着他急速向后撤去。

    巴斯提尤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冰鸟的尖啸吞没了——那口型分明在说：只有他能应付。

    清宇确实动了。

    他没有躲。

    左脚向前踏出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不是碎裂，而是化为了齑粉。

    细碎的石末还未扬起，就被激荡的雷光裹挟着冲向半空。

    他的右拳在收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皮肤之下仿佛囚禁着某种暴烈的活物，正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低沉的、带着鳞片摩擦质感的轰鸣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与拳头上爆开的雷光混成一片。

    拳锋撞上冰鸟的喙。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冰鸟的头部出现了裂纹——不是从撞击点扩散，而是整个头颅同时迸开无数细密的缝隙，像一张瞬间撑破的蛛网。

    雷霆从那些裂缝里钻进去，从内部将它撕开。

    庞大的冰躯在半空中解体，不是碎裂，是蒸发。

    冰晶还未落地就化作了弥漫的水雾，又被残余的电流炙烤成滚烫的蒸汽，混着冰渣簌簌落下，像一场灼热与严寒交织的怪雨。

    广场上寂静无声。

    人们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

    肺部被刚才那一幕攥紧了。

    那只足以冻结港湾的冰鸟，在那个人的拳头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蒸汽弥漫的 ** ，清宇甩了甩手腕，细小的电蛇还在指缝间跳跃。

    他望向长街尽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还行。”

    他说。